我在一家英国的英国茶叶公司工作八年了。我做的是对美销售部门的行政性工作。中国人是没法在对美部门唱主主角的。我回国度假对朋友套用钱钟书那个‘教授是大老婆,副教授是如夫人,讲师是通房丫头’的比喻来嘲笑自己,说自己连通房丫头都没混上,只算是细活丫头。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本能密切注意中国市场,只有中国市场才能让咱当家做主啊!
其实十多年前,一个长得很像蒋经国的香港同事到中国考察了一圈,可惜他没有蒋经国的精明远见,倒有点毛少将的傻气,回来拍拍肚子说:“中国没市场,穷,卖不掉的。”于是,中国市场如同一个丑小鸭,被忽略了好些年。
2008年,中国的高速发展即使是瞎子都看得到了,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要进中国市场了,而且已经晚了。可公司再次犯了个错误这些年,负责中国市场的是一个连日本和中国都分不清的波兰女士。这绝对不是玩笑,当时从中国卖到公司的东西(如铁罐,礼品等)质量不好,而日本客户买我们的产品对质量要求苛刻。她很疑惑地瞪着湛蓝湛蓝的眼睛问我:“中国真奇怪,他们卖我们的东西质量那么差,怎么买我们东西的时候质量要求那么高?”我迷惑了几秒后石化了,她把中国日本混成一堆了,没准认为日本是中国的一个省什么的。
为啥要选这样一个人去做中国市场呢?朋党呗!公司有三个股东,咱们按照清宫剧里四爷党八爷党啥的把他们分成三个党。大爷党负责财务和品茶,二爷(是我的上司,为了好区分以后叫咱爷)负责北美,沙特,法国等等;三爷负责俄罗斯和中国等等。三个爷,特别是咱爷和三爷是水火不容。三爷要选人自然选自己地盘上的人,我是咱爷地盘上的,想染指中国?哼!门都没有!
三年过去了,波兰人终于分清了中国和日本是两个国家,可是在中国没几个人听说过我们的茶叶啊!一向战无不胜的三爷在中国遭遇了滑铁卢。咱爷窃喜啊,磨拳擦掌想在中国战场力挽狂澜。我趁机像咱爷进‘谗言’,长谈对中国的各种看法,还把自己写的有关中国的书呈上给咱爷。咱爷兴奋不已,就等子弹上膛了。但是‘攘外必先安内’,要想去中国前线‘攘外’,必须把三爷给‘安内’了。
咱爷先搞来了三爷部门即将成稿的专门针对中国市场的设计,让我评价,他好‘逼宫’。(他们的设计的主题叫现代,现代中国女人,咱就称‘现代女人’吧)。我自然不敢怠慢,周末找了几个朋友掌眼。反应很负面,纷纷都说这是针对英国人设计的,就是那种想买中国纪念品的英国人。我又急急忙忙把设计发给一个很有艺术品位的朋友上尉来评价。上尉够哥们啊,在不知道各种关系的情况下,不怕得罪我,直言相谏,把设计严厉批评,批评得我心服口服。啥叫‘友直,友谅,友多闻。’上尉就是。直!多闻!我把他的信翻译成了英文,呈上给咱爷。
4月19日中午,咱,咱爷,波兰人,三爷的一个心腹在咱爷的办公室开会讨论设计。咱爷让咱当着他们的面点评三爷党的那个‘现代女人’设计。波兰女人跟我挣了起来,波兰人真的比那个香港人还不了解中国,她坚持跟我说这个设计很现代,是现代中国女人,这明明是三十年代的女人嘛。产品要打进一个市场跟军队要打进一个国家不同啊,必须先深入了解当地文化啊,这是基本功,我都有些同情她了。
咱爷真幽默,又掏出了他找自己的设计室赶制的另一个版本。大概是由于赶制,不出错,但也不出彩,不精致。其实三爷党的‘女人帮’的那个设计除了因为不熟悉中国文化而用错图片外,其他造型,配色,用字体都很精美和谐(必须承认三爷党的设计部门的功力是雄厚的。但了解中国是才能发挥他 ‘船坚炮利’的优势啊)。
咱爷让我评论两个设计。我命那个苦啊!既不能降低自己的艺术品位去迎合咱爷的设计,也觉得‘现代女人’设计根上就错了。我凭着自己的艺术良心说了实话,八成两个爷都得罪了。又站错队了!
这次逼宫结果用指头想都知道三爷是对中国市场寸土不让。三爷是条硬汉,赢了的市场他能让给咱爷(沙特),输了的他死也不会让,因为不让就能翻本,让了就永远是耻辱。他不让,我们就不能进。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洋经也不好念。
本篇文章已被 船长船长 于 2012-04-24 19:47 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