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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本: 张爱玲杜拉斯谈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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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
最近在读杜拉斯的<<广岛之恋>>,她的文风很特别,带着女性少有的潇洒与犀利.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风格,却也不失为一部赏心悦目之作.

有意思的是,发现了一篇张和她的谈话录,特别收录在此 (虽然貌似是后人杜撰的呵呵).

不知道论坛里有没有杜拉斯的拥护者,我倒是对她的书开始感起兴趣来了 icecream.gif


  张爱玲;说实话,我不喜欢你的文章和小说,你觉得你是写给男人们看的,是在示威,而男人们根本不看你的东西,只有一些虚荣的女人在看,跟基督徒看圣经一样。

  杜拉斯:你是一个根本否定艺术的人,你也不认为文学是艺术,你是一个感觉派。我也是感觉派,所有的女人都是感觉派,包括那些模仿男人的女人。女人丢不开自己,男人常常丢开自己,而且不觉得困难。虚荣的女人不仅看我,她们也在看你,我们也是虚荣的女人,不然的话,我们为什么写作呢?我们为什么不找个丈夫,平静地生活几十年,等待死亡来临,我们为什么写作呢?

  张爱玲:你的问题很直接,这么直接的问题我很少想到,也许是中国人的思想太花哨吧,中国女人的思想尤其花哨。写作于我是件快乐的事情,刚开始写的时候,我常常想到街头卖唱的歌女,奴有一段情,唱拨拉诸位听。这个联想我自己开始都觉得难为情,不过这难为情没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我和歌女做的事情差不多,都是在这形式的世界里找个位置,让别人允许我呆在那里。如果我不写小说,去做别的,没有胡思乱想的工夫,也许会正常和快乐许多。

  杜拉斯:你的绝望比我更深,或者说,你比我更智慧。不管怎么说,对爱情这玩意儿我一直抱着幻想,现在也是。我写了那么多字,不过因为我爱着很多人,有活着的,还有死掉的,还有根本不存在的,那个麦当娜,我非常爱她,有一部电影叫《与麦当娜上床》,我爱这部电影,爱和麦当娜上床的那个小子,爱他的眼睛。

  张爱玲:我没有你那么多热情抒发,我是一个压抑淡漠的人,你是新兴的,我是没落的。有些人给我写传记,叫我最后的贵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称呼我,我一辈子都是个穷酸的人,除了十岁之前。我也没有多少快乐,快乐也不值得追求,人生中哪一样又值得追求呢?我就是这样一个堕落的人,但是很多东西我喜欢,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东西,我都喜欢。卖菜的把菜堆在一起,西红柿、黄瓜、豆角、芹菜,冬瓜皮上带着白霜,茄子永远那么鼓鼓的光亮的一团,看到这些我就满心欢喜,觉得有了它们,我愿意永远活下去。

  杜拉斯:我对你的中国式的宁静一点都不向往,我不是修女。对,我说话,我写作,我参加各种社会活动,我觉得自己是个知识分子,能影响人们的头脑。也许我说过很多傻话,我不是先知,搞一些新东西出来,一篇小说,一部电影,一场新的恋爱,都让我高兴,买菜我不喜欢。

  张爱玲:我觉得我们俩性格很像,你认为呢?

  杜拉斯:我们一样疯狂,一样急于逃脱,一样热切地盼望死去,我们是人类智慧的畸形,我们的不幸是众人的不幸,我们像灵魂一样活着。

  张爱玲:活着的时候已经死了。

  杜拉斯:我们都有一个庸俗的家庭。

  张爱玲:庸俗而不幸,我比你更不幸一点,那时候中国也比法国不幸,和越南一样不幸。庸俗我觉得它倒是好的过滤器,它还挤压不掉的,才是真正的好的。

  杜拉斯:庸俗和高雅没区别,公寓和凡尔赛宫也没什么区别。

  张爱玲:公寓比凡尔赛宫有意思,公寓似乎是永远的,凡尔赛宫现在是博物馆。
流苏
永远的距离


  


  玛格丽特·杜拉说,世界上没有一次恋爱能代替爱情。

  杜拉是法国小说家,擅长写爱情小说,如《情人》。

  在杜拉看来,恋爱与爱情不同。恋爱可以是故事,一次又一次,开始,结束。角色不同,情节不同,感受不同,持续长短不同,冲击强度不同,回味不同……而爱情,却是无止境的马拉松,“他”与“她”,是一条线的两个不同的点,距离着,徒劳努力着,叹息着,然后,希望着,又无奈着,最后,往往是绝望着。

  世界上相距最远的两个点,便是爱情?这是杜拉的理解。她试图把自己的理解杂糅进小说,借用“他”和“她”,在一个没有过程也没有事件的虚幻的空间或时间里,说着模模糊糊的话,做着若隐若现的事,然后,像电影蒙太奇一样,静止,断档,空白,留位于想象。她将此诠注为“距离”,一种绝望的情感——爱情!

  “爱我吗?”
  “……”
  “不爱是吗?”
  “不……”
  “那就是爱了,是吗?”
  “是……”
  ……

  这便是爱。恋爱或是爱情?经常出现在电影或是小说里的对话。不同的场面不同的背景,只要有“他”和“她”,动情的表白、动作、眼神,还有背景音乐,心那一刻就幽幽地感动着。全源一个“爱”字,百听不厌。嘴上硬生生地说,爱,岂能轻易说出口?心里却千祈百祷,亲爱的,千万说下去,再说一遍,继续……

  套用杜拉意义的爱情论,以上的“爱”太浅了。充其量只能是恋爱故事。

  “我在等你来,屋里鱼缸里的小金鱼在等你来,窗台上的那盆小蜡梅在等你来,书架上的书也在等你来……”“她”去了,为了“他”一句话。在她,爱就是这么简单,无须划分恋爱或爱情。只要他的人他的小鱼他的花他的书他的一切需要她,她便是幸福的……幸福的人,开始逃课了,冬天冷风里,夹着课本挤着车到了“他”的巢,那里,是她的“爱”。那里,开始有了欢笑也有了眼泪;有了绝望之后的希望复而又一次次的绝望。“他”说,我要写作--他的意思是,写作必须清静地一个人呆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妨碍你的。你写你的……“他”皱了眉头,搬出去了,留下了“她”。每次敲门,她几乎是奔跑着去打开,然后,脸上,印着深深的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知这样的场景,在杜拉的概念里,算不算是爱情?心与心,厮杀,折磨,流血,伤害……最终,却还是两条并行的线,不可交叉。不可重叠。永远遥不可及。《老人与海》有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人不会被爱情打败,但会被爱情毁灭。

  套用杜拉的理论,恋爱便容易得多,爱情,却太苦涩--尽管不断地有梦有幻想有希望,但它却是一座高山,一直是攀登的过程,不知何时到头……

  刚翻过克拉克著的《罗素传》,罗素一生四个妻子,无数情人。婚姻走马灯似的始始复复,无以维系,但维系一生终老的,却是一个情人——科利特。一个漂亮聪明热情似火的可人儿。科利特点燃了罗素第一次婚姻中泯灭的爱欲,带给罗素对爱全新的体验和感受。罗素不管走到哪,都不忘给科利特写信表达他的爱意和惦念之情。奇特的是,罗素一再换妻子,却没有选择科利特。妻子可换,爱情却不可换。大半个世纪,罗素与科得特总是遥遥相望,每年定期一束火红的玫瑰,盛开到罗素的生命走向尽头。

  相信这种感情。不可能的,不会发生的,永远距离的,绝望的,杜拉意义上的爱情……

  杜拉说出了人们不愿承认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的事实。恋爱存在,但恋爱不是爱情。

  “她着重写了一个故事的可能情况,但故事却永远不会发生……”《法国现代小说史》这么评杜拉的爱情小说。

  止庵则用国画的留白来形容:留白意味着可能,杜拉所揭示的恰恰是不可能。

  这是一位传递着关于爱情故事的作家,更是一位关于距离的作家。




看来法国真是个出人才的地方... rolleyes.gif
coldwater
美是美,美的不健康 blush.gif

以前很喜欢张爱玲,现在为了心灵健康不怎么看了。她把一种最美也最绝望的感觉写的太透彻,看多了让人觉得活着没劲儿。
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艺术的成功。 wub.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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