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_li_61
23 Oct 2002, 11:18
忍
两年多以前,因为家公病故我十万火急地回了一趟国。处理完丧事距离返回英国还有几天时间。自然要拜访一下旧日的同事好友。出国前的搭档现已高就要职,他慷慨的说一定要明天请我一顿为我接风。我本来时间很紧却不好意思立刻拒绝,无奈我兜着圈子委婉的说你夫人和孩子也来么?他笑笑说她们来干啥?说完他可能是意思到了什么马上接着说:“欧。。。差点儿忘了告诉你,还有其它几位朋友我一快儿请了。”我本来想问问还有什么朋友?我是否认识?这时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喂喂”了两声然后用手捂住话筒回头对我说:“就这么定了啊!明天细谈”我见人家这么忙就知趣儿地摆摆手离开了。
第二天我按约来到了一家豪华的餐厅。一眼望去这餐厅可真够档次,可以说在家乡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进过这么漂亮的餐厅,这一定是我出国以后建的。进门后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餐厅,其实是一个娱乐城。就是说里面吃喝嫖赌样样具备。当我正在四下张望之际,一位服务小姐笑盈盈地走过来,我马上提到我朋友的名字,服务小姐说:“跟我来!”我被带到一个包间,我朋友和我朋友的朋友已经落座,我并不认识我朋友的朋友们,我朋友向他们介绍过我之后便一一地介绍他们给我们。他们是这个局的局长那个厅的厅长还有什么什么经理什么董事长。原来这小子并不是为我接风,他这是一箭多雕!
此时我已经感到我一个小白丁,无职无权的人坐在这么一群人当中是多么地不协调。我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讲某某人又提升了某某人的小舅子掌握什么什么实权,有事儿可以提起我去找他等等等等。。。。我正在胡思乱想着编一个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离开这里,有位站起来提议说找几个人来陪陪好不好?朋友马上问我是否介意?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根本就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下意思地摇了摇头。
朋友离开了,一会儿三四个浓装艳抹的女人跟着我朋友的后面向这边走来。我向她们望去,只见其中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眼睛死盯着我张着嘴巴一副惊讶的面孔。看见我在看她,她迅速地转过头回避我的目光。我就感觉她很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这时一个客人指着她说:“你回去,叫你们老板换个年轻点儿的来。”她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此时她的脸正对着我。我想起来了,她是我小学的一个同学,叫什么“反苏”,欧。。对了,李反苏。她和我同姓。没错,李反苏。
李反苏此时默默地往回走,我灵机一动说:“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lin&ting&lin
23 Oct 2002, 11:42
lili,二十多年没见的小学同学一见面,就认出你。呵呵,保养不错,教教我们家琳琳把,她怕老着呢。
li_li_61
23 Oct 2002, 12:00
我紧紧地跟在李反苏的后面,她显然是见我跟她,七转八转一溜小跑没影了。这时我突然感到有点头晕,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因为刚才喝了那两杯酒或者是因为这里太吵。按说我的酒量喝这点儿没什么的,可是我确实感到头晕,不,是头疼。我的头裂开一般的痛。我迷迷糊糊地想我跟着她干什么?叙旧?在这种地方?这不是明摆着寒惨人家么?
我转向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又回到那个包间。眼前是一幕令我这种土老冒尴尬的场面。我抓起我的外套和背包“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失陪了。”我恐怕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挽留我,没等他们反应,我飞快地离开了那间包间。身后有人在叫我,我装做没听见。
我想早点儿回家,可是我摇摇晃晃地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七转八转我来到一个象小走廊一样的地方。只见靠墙壁坐了一排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个个看上去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可能这些都是今晚没有人看上的吧?那个角落里坐的正是我刚才追丢了的李反苏。
lucyduan
23 Oct 2002, 12:46
go on pls
li_li_61
23 Oct 2002, 12:46
这时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过来问我:“这位太太有事么?”“我。。。我想找人”“你?找人?”“欧。。。替朋友找的。”我不知怎么就撒了这么个谎。“你自己挑吧。”老板说。那语气完全象是在挑一种什么商品一样。
我指着李反苏说:“就是她”李反苏抬头看看我,木头一样站起来跟在我身旁。走到无人处,李反苏开口了:“丽丽,怎么又叫我回来?”“不,不是他们叫你,是我请你。”“你?干什么?”她又一次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副惊讶的面孔看着我。“陪我聊聊天呗!”“我。。”她站在那里不动地方。我意思到我这样请她出来她可能要付老板什么费吧?我不清
楚这些,因此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圆递给她。“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想让你陪我聊聊天,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她用力推回我攥着钱的手:“我是说:我配吗?”“说的是哪儿的话呀,我不知道你现在干什么,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小学同学,我少年时代的好朋友。”“那。。好吧。”她又开始跟着我走了。
jeff-sun
24 Oct 2002, 6:41
lili姐为什么要起名叫"忍"
这个社会真的很黑的.
我虽然踏上社会只有短短的三年,可是我觉得我看的比同龄人都清楚.
朋友的古玩店开在一个苏州比较对外的地方.
周边有很多个BAR,MM都很多,一脸的幼稚.
真是悲哀.
channel5
24 Oct 2002, 9:05
说实话我很讨厌嫖娼, 召妓这些事的.
我很讨厌那些以开发廊为名做乱七八
糟的事的地方, 如果不知道去了都要
躲开.
我并非看不起那些为生活所迫做了
这个行当的女人, 或者女孩子, 我有的
时候会同情她们. 看电影Pretty Woman
里Julia Roberts演的风尘女子, 虽然堕落
确不失自尊, 其实我很佩服那样的人
的.
我前几年在家的时候, 老爸经常带我
出去玩. 也见过几个舞厅里陪跳舞的
小姐. 可能我当时还比较嫩, 小姐们
对我都很好. 很多人跟我聊得很开心.
当然也有人嫌我太单纯的. 其实小姐
们也是有自尊的. 有一个才17,8岁的
小姐跟我说, 她们找男朋友结婚, 有些
是为了钱, 绝大部分还是因为感情.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她们很可怜, 除非
是自己丧失了自尊. 很多小姐都不笨,
可能读书不如我们这帮人, 但做事
一点也不差. 所以有的时候我又觉得,
人各有各的活法, 如果她读书不行,
又何必强求?!
li_li_61
24 Oct 2002, 13:02
反苏比我大一岁,1960年出生。大概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到小学毕业我俩一直在一个班级。当时我们俩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上学一起去放学一快儿回来。我常常去反苏家里玩。反苏还有个哥哥叫学苏,比反苏大四五岁的样子。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反苏的爸爸。出于好奇我曾经偷偷地问过反苏,可是她说她不知道谁是她爸爸。我一直非常想知道,可是连反苏都不知道那就只有她妈妈才知道了。有天大的胆我也不敢去问她妈妈这个呀!
反苏长的一点儿也不象她妈妈,反苏的妈妈不漂亮,却满有风度。我记得她好象是在什么院工作,一定是个当时的臭老九-知识分子了。反苏长得一双浓眉大眼,两个眼珠好象两粒黑葡萄,她笑眯眯的时候嘴角上两个酒窝。我妈妈常说她是个美人媲,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她眼角长着一个很大的滴泪痣。
可能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这个委搬来了个说话带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风度翩翩,在却骨瘦如柴。他沉默寡言,夏天傍晚时他常坐在大杨树下看书,有时拉小提琴,有时画画。他的琴声悠扬顿挫,好听极了。他画的小鸡吃食活灵活现。如果哪个小孩子喜欢他就会随手送给你。有时候他一个人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道着什么。大人们都说他是神经病,可他从来不打人。
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学苏偷偷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他和反苏的爸爸。我大吃一惊,再仔细想想,反苏真的是很象他爸爸。后来听大人们说反苏的爸爸曾经留学苏联,回国后分配来鞍山当俄语翻译,再后来说错了话被打成了右派,又成了苏联特务。被罚去劳改,反苏的妈妈就同他划清界限-离婚了。后来不知怎么就疯了,好时不说话,犯病时满街乱走嘴里念念有词。
li_li_61
25 Oct 2002, 8:30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反苏的哥哥下乡了。反苏的哥哥是站在一辆大解放号上面唱着进行曲走的。
这天我家正在吃晚饭,反苏苦着脸进门了。我妈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反而哭起来。我妈就拉起她的手向她家走去,我就象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到了她家问过她妈妈我们才知道,反苏的妈妈想把反苏转去另一个中学并连跳两年级。就是说反苏将从小学五年级一下子升到中学八年级。那时候是九年一贯制,就是说反苏再有两年就将毕业下乡去了。反苏是因为不能同我们三个一快儿上中学才哭成这样的。
我妈同她妈坐在炕上聊起来。
我妈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孩子从小长的就单薄,我看她有点营养不良呢。”
“这孩子从生下来就营养不良,生她时她爸爸已经进去了,又是在饥荒年头。”
“在过两年就下乡你放心呀?到那时她才十六岁,人还没有个锄耙高。”
“大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事儿是不?象我们这样出身,孩子怎么也是下乡,迟早的事儿。还不如让她早点儿去和她哥哥在一快好有个照应。早去早回来。”
“可是孩子正在念书的年龄啊!”
“念书?她们念什么书了?天天念语录!再说这年头念书有什么用?”
妈妈见反苏的妈妈说的有理便不再说什么,拉着我起身告辞了。
两年很快过去了。反苏下乡的前几天我就长在她家了,我拆了我自己的一件毛背心给反苏织了条红围巾。工作组这天送来了一个大木头箱子,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反苏说:“上山下乡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光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走的那一天可不能哭鼻子,要笑!懂么?你要象你哥哥学习!”
反苏走的那一天她的确是在“笑”,她在竭尽全力地“笑”,她把嘴巴咧得不能再大做出一副笑脸,可眼泪却将前襟打湿了一大片。
送走反苏不久,我又为我们四个人中的另一位吴英姿送行。不知道她家有什么后门,吴英姿被选送部队当卫生兵去了。这时候的妈妈开始为我的前途发愁了,她舍不得让我早早下乡,她说她怕广阔天地的扁担压断了我的脊梁。爸爸曾经在内蒙中苏边境守卫过边疆,妈妈就想让爸爸去找他的老战友走后门送我去内蒙当兵。可爸爸一百个反对,爸爸说内蒙太苦了,去了就回不来了。看这形势如果中苏开战去了没准连命都丢那儿。我就这样在妈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愁苦中一天天长大,直到毛主席逝世后,全国恢复高考,我考入大学金融系妈妈才解脱。
不久我们搬家了,我也就再没有见到反苏。直到十多年后也就是我丈夫第一次出国那一年我在同学聚会上再见到她。
li_li_61
25 Oct 2002, 14:25
不知不觉我俩来到了一个音乐厅,这里比那边清静多了。悠雅暗淡的灯光下几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一支悠扬的小提琴曲“梁祝”缠绵起伏,如泣如诉。我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叫了两杯冰饮料。说心里话在这里遇到反苏实在是个意外,尽管我是那么想同她聊聊,我是那么想知道她,还有其它同学们的近况。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开口。我俩默默地吸着饮料,相对无言。
半晌,我才没话找话地说:“反苏,你好吗?”她苦笑了一下:“你说呢?”又是一阵沉默。我不甘心就这样默默地同她坐一个晚上,我正挖空心思地想怎样即把话茬接起来又不至于让她难堪,反苏慢慢吸了一口饮料,开始说话了。“我早不叫反苏了,我该名了。现在他们都叫我阿忍,我叫李忍。”我一时没有听清楚这个名儿,有没弄清楚是那个字,就轻声说:“什么?”反苏将玻璃杯里剩下的一点饮料倒在茶桌上,然后用手指攒着饮料在桌面上写了大大的一个“忍”字。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个钱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象英俊。很象反苏。“你儿子?这么大了?”“是啊!你还记得1988年我们同学聚会么?你见过他的,那时他才四岁。”
她一句话把我的思绪带回到1988年那次同学聚会。
那年我们小学班主任沈老师的儿子结婚,班长打电话来说要找我们班的同学去参加婚礼,给沈老师捧捧场。顺便也同学聚会一次。那年头很流行同学聚会,说好听点儿就是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岗位,大家聚聚留下个通讯录以后有事儿好互相关照。说难听点儿就是如果你想办点事儿的时候也知道那儿有缝。
那天我们班的大部份同学都去了,有的是带着爱人,还有的带来了孩子。那时我丈夫正在英国进修,所以我是一人前往。毕竟是十几年没见面了,好多人我已经不敢认了,若不是他们自报家名,我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可是我一眼就认出反苏来了,十几年了她居然没怎么变。还是那样清瘦单薄,个子也没长高,不同的是她眼角那颗滴泪痣不见了。
li_li_61
25 Oct 2002, 18:28
asking your opinion: i do not know if i should continue,do you think this story is intresting or boring? any one want to know the next?
I think it's very interesting. 營s it based on real facts? 營t's good to know what life was like for different generations. 營t gives us something deeper to think about. pls carry on
//agree with Mona...
lili, pls go on......thanks...
i am very interested in this story...
newlight
25 Oct 2002, 22:31
| Quote (li_li_61 @ Oct. 25 2002,19:28) |
| asking your opinion: i do not know if i should continue,do you think this story is intresting or boring? any one want to know the next? |
My only concern is that whether this is against your friend's wish.
| Quote (newlight @ Oct. 25 2002,23:31) |
| Quote (li_li_61 @ Oct. 25 2002,19:28) | | asking your opinion: i do not know if i should continue,do you think this story is intresting or boring? any one want to know the next? |
My only concern is that whether this is against your friend's wish. |
i think so
glasgow
26 Oct 2002, 10:18
是我的生活太平淡了么,怎么你们的经历都可以写出小说来,呵呵。
li_li_61
26 Oct 2002, 20:55
ok,i will curry it on soon.thinks for the repply.
li_li_61
27 Oct 2002, 17:04
反苏带来了她的儿子,胖乎乎的已经四岁了。席间我俩坐在一起,反苏告诉我她下乡两年多以后同她哥哥一起抽回城,待业大半年后被分配在化纺当工人,哥哥也在这个工厂。后来她就在本厂找了对象结婚了。丈夫老实厚道,也很体贴,虽然收入不多但日子过得还算顺心。不过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工厂能分配给她们家一套房子。“慢慢来,房子总会有的。”我嘴上说着心想这个苦瓜儿总算是熬出头了,我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她生活幸福.
饭后大家兴趣未消,我们就去卡拉OK。我不会唱歌就坐在那里听。当反苏开口唱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付好嗓子。
也许是我那时工作太忙,同学聚会后我没有再同反苏联系过。我同反苏再一次见面是在我回国接我女儿那年,我同妈妈在八卦市场逛街给我女儿买衣服。走过一个私人服装店面前,妈妈告诉我说:“你的同学在这儿卖衣服”我忙问:“是哪个同学?”妈妈说:“是反苏啊,你不记得她啦?她还向我问起过你呢!”我一听是反苏,就拉着妈妈进去了。反苏正忙着给一个顾客找一件大号的衣服,一见我妈妈就笑了,转眼看见我一通惊讶,忙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回答后便问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化纺工作吗?”她说:“厂子里没有活我放长假了,亲戚帮忙给找到这里挣点儿另花钱。”“欧。。。你丈夫他好吗?”“还好,还在厂里上班呢!”本来还想同她多聊聊,可是哪个顾客太挑剔,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总是不满意,我见她忙就说:“改天我再来看你。”
我没有再去看反苏,很快我就带着女儿回英国了。
li_li_61
28 Oct 2002, 15:07
反苏见我看她儿子的照片,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自豪的表情说:“我儿子又聪明又懂事,你知道吗,他考上一中了,他的成绩在一中也是上流。”我知道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在一中成绩上流的学生有希望考进重点大学。“是吗?那。。祝贺你呀!”我说。反苏听了没有任何高兴反而流露出一脸悲哀。“可是,丽丽。我。。。我。。。根本没有钱供他上大学,就是现在,学校也是三天两头要钱。什么书费,参考材料费,补课费,考试费,校园建设费,名目繁多。”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反苏会在这里。可是我还是不相信这就是原因,怎么也不至于呀!
“上次我回来时你不是在八卦卖衣服吗?”
“是啊,你走后,也就是吗1997年,大部份工厂都停产了。我丈夫和我哥哥都下岗了。鞍钢工人也很多下岗。衣服根本就没有人买,商店就关门了。”
“那,,,,你丈夫他,,,,好吗?”
“他死了!”
“啊???怎么死的???”
“那年我俩都下岗了,工龄买断。工厂一次性给我们每个工人一千两百
圆钱。这一千两百块钱眼看就花完了,我丈夫就去蹲劳务市场,有时也能找到点力气活。那天一个老头来雇人给他擦玻璃,我丈夫就去了。他家住二楼,眼看快擦完了,我丈夫不知道怎么就从窗户上摔下去了。当时没怎么样,只是胳膊嚓破点皮,那老头给上了点红药水我丈夫就回家了。过后我丈夫天天腰痛,当时没有钱看医生也没想到会因此丧命,慢慢地他就不能动了。这时我叫了辆车送他去医院,医生说必须动手术,三千圆押金。我东挪西借凑够了三千圆,我丈夫才住进医院。可医生说这是个大手术,还要交四千作手术押金,而且医生说不能保证手术后恢复得同好人一样。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那时我实在没有地方再借了,真是愁的没办法。丈夫知道真相后就坚决要出院,他不忍心拖累我欠一屁股债。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反苏哭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茶桌上,她用纸巾抹去眼泪,也抹去了她脸上的化妆品,露出岁月留在她脸上的沧桑。
“丽丽,谢谢你还看得起我。”反苏说:“我本来是在这里扫地的,一天十圆钱,一个星期六十,这点钱也够我们娘俩吃饭了。可是,我活着不是只为了吃饭啊!丈夫死了,可我还有儿子,我是为他才活在世上。”
反苏从我手里夺过她儿子的照片,看了看又说:“丽丽,我命苦,生不逢时。我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文化上了。我们这些工人,厂子有活时我们当牛做马,厂子没活我们就被一脚踢开。你看那些下岗的都是我们这些下过乡的。我没指望了,可是我有儿子,他是我的希望。我要供他念书。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让他同我一样将来当工人。”
我不知道应该对眼前这位母亲说什么才好,想想我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都下岗了,他们俩靠的是我的支助,我对在这里遇到反苏就不再感到奇怪了。
我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吞吞吐吐地说了句:“你,,,你也别太,,,”我本想说你也别太难过,反苏听了快速的反问:“别太什么?别太糟蹋自己,是吗?我不会的,放心吧!我陪酒陪舞陪唱卡拉OK,但我不陪宿。不过遇到我喜欢的人例外。从我干这个那天起,我就改名叫‘忍’,还有六年我将儿子供到大学毕业,我就是死了也值了。”她苦笑着。“我觉得我不会死,我们这一代啊,,,就象风中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的心堵的荒。我从钱包里取出两百圆钱递给反苏:“送给你儿子,告诉他好好读书。”我起身告辞回家去了。
li_li_61
30 Oct 2002, 10:10
余下的几天里,我取消了所有的访友计划,我整日陪在母亲身边为母亲买菜烧饭。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升官发财的朋友,因为今昔非比。我已经与他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了。我也怕自己再遇到另一个反苏,我怕再听到另一个让我心堵的故事。我知道那两百圆钱帮不了反苏什么大忙,可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到什么呢?眼不见心不烦。我离开故乡七年之久,虽然我的心一直都属于这里,可是这里的一切早已不属于我。
回到英国后我便在银行里埋头工作,努力地完成回国期间积攒的业务。并
强迫自己忘掉这次回国所经历的事情。
两年多过去了,我多少次回想起反苏,又多少次强迫自己忘掉她。可是这记忆好象刻画在我脑海里。今天我将她写出来,一吐为快。
我懂得在从毛泽东时代的旧体制过度到一个现代化的新体制的过程中,必定象一个孕妇分娩一样阵阵作痛,而忍受这阵痛的正是象反苏她们这一代人。日转星移,大浪淘沙。无论是蛀虫还是废物,终将被社会的进步所淘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振兴所需要的是一代有知识有作为有正义感的栋梁。而今天在世界各地刻苦攻读的千百万拳拳学子,就是我们中国的财富,中国的希望,中国的明天。
真心地祝愿我们的国家一天比一天发达,真心地祝愿我们的人民一天比一天富强。中国需要时间!!!
有些事情,有学时候,在某种情况,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不主宰与主宰可是平衡的系数?
jeff-sun
1 Nov 2002, 5:14
上帝真是不公平,既然创造了社会,为什么不让他美满一点?
doctor
12 Nov 2002, 15:41
my first time to read your words....
like you.. i will often read it..
lucyduan
13 Nov 2002, 19:12
哎。。。
johnghaw
16 Nov 2002, 0:03
| Quote (li_li_61 @ Oct. 28 2002,15:07) |
| 想想我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都下岗了,他们俩靠的是我的支助。 |
(纯属个人观点)
我已经在你所写的不同文章中看到你反复提及此事,并因此而对丈夫感到些许歉意。我个人认为,你的做法虽出于好心和无奈,但是很可能客观上助长了你弟弟妹妹的惰性,反而不利于他们。
li_li_61
16 Nov 2002, 19:47
| Quote (johnghaw @ Nov. 16 2002,00:03) |
| Quote (li_li_61 @ Oct. 28 2002,15:07) | | 想想我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都下岗了,他们俩靠的是我的支助。 |
(纯属个人观点) 我已经在你所写的不同文章中看到你反复提及此事,并因此而对丈夫感到些许歉意。我个人认为,你的做法虽出于好心和无奈,但是很可能客观上助长了你弟弟妹妹的惰性,反而不利于他们。 |
他们俩都不是懒人,只是东北的就业机会太少了。妹妹前几天来信说她又失业了,她打工的那个店关门了。我是没有办法,我如果不帮他们,叫他们怎么活呀?我不想我妹妹到歌舞厅去当小姐。妹妹一个人养活孩子实在是不容易,我不帮她也说不过去。希望东北的经济形势能尽快好转,让下岗的都有口饭吃。
smellycat
16 Nov 2002, 20:27
| Quote (johnghaw @ Nov. 16 2002,00:03) |
| Quote (li_li_61 @ Oct. 28 2002,15:07) | | 想想我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都下岗了,他们俩靠的是我的支助。 |
(纯属个人观点) 我已经在你所写的不同文章中看到你反复提及此事,并因此而对丈夫感到些许歉意。我个人认为,你的做法虽出于好心和无奈,但是很可能客观上助长了你弟弟妹妹的惰性,反而不利于他们。 |
东北的情形并不象你想象的乐观。
很多人下过乡,没受过高等教育,谋职何尝容易?
LILI姐家里的情形很普遍。
支持LILI姐。
johnghaw
17 Nov 2002, 0:24
我有很多亲戚朋友在东北,东北的情况我也比较了解,是比较差一些的。
但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生存都不是十分容易,试想,我们在他乡,不懂英语,没有英国文凭,但还是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就业以及他人的尊重,这就一定比国内难度小吗?我想更多的是我们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同样的道理,东北情况不好,照样有人发家致富,珠江三角洲情况好,也照样有人下岗失业。
以lili的年龄,弟弟妹妹不过30多岁,既可以再学习,又可以出劳力,会饿死人吗?
以前为我家做饭的阿姨,与我年纪相仿,丈夫残疾,老人重病,孩子上学,本人下岗,但是她仍然乐观向上,一人做多个家政服务,维持家庭,虽然她是我家的阿姨,但是她是我学习的榜样。
li_li_61
17 Nov 2002, 9:41
她们俩也是有活就做,不是完全靠我养活。不过没有固定工作,有时有活有时没活。妹妹孤儿寡母,孩子在上中学,入不付出。弟弟打扫卫生每月二百圆不够养家。我贴补接济她们俩。如果没有我这个在国外的姐姐,他们俩也不至于饿死,不过孩子上学的钱就成问题了。
东北的就业机会的确是少,其实我妹妹有文凭,她是会计,中专毕业。如果在大城市应该不愁找工作,不过东北不行。弟弟没有文凭,他小时候不好好读书,现在后悔也晚了,没有钱读书了。
li_li_61
17 Nov 2002, 12:15
还有就是下岗工人的医疗费问题,去年我妹妹得一次肺炎,打了三天吊针一千多圆。如果没有我,她上哪里去借钱交押金?这一千多可是她小半年的工资啊!我丈夫的同学和我的同学中一些人已经死了,没有人是饿死的,他们都是有病没有钱治病死的。
最近有了下岗工人医疗保险的事儿,我让妹妹弟弟都交保险费,可是有的下岗工人连保险费都交不起,有病就只好躺在家里等死了。
johnghaw
17 Nov 2002, 23:53
唉...
对东北我有一点特殊的感情,因为爸爸在黑龙江插过队.我也到东北去过几次.虽然没有找到北大荒的感觉,但是总觉得没有什么生气.和南方相比,商业味很淡,有点单调......东北是重工业基地,可是改革开放20多年,很多国企巨人倒下了......大批下岗工人.....真的好可怜啊
li_li_61
9 Dec 2002, 21:27
可怜他们,可是谁有这个能力帮助他们??
看了以后就像你说的心里很堵~~其实偶也是东北人~
郁闷~~真不知道怎么说好,,,
希望下次国家在给东北拨钱~那些政府人员
别在哪它去修什么路了~人民生活都没有保障了~~~
偶这次回沈阳每次出去都蒙头转向的~~
沈阳的大路小路全部拓宽~~~
从下了飞机往市里开,我哪哪不认识~~
到了小西了~~才看出来到家喽~~
这次回去老爸比原来管我还严~晚上几乎不让我出去`
老爸说现在外面很乱打劫的~~抢包的~~
说我穿的这么显眼~有多钱让人抢多少,,
也许老爸说夸张了~~
可回国差点让车幢了~~几次以为车会给我让路~~
哎~~郁闷,,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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