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大一》写到Shelley,不由得想跑跑题,先把这个“怪物”介绍一下再说。


  “香水”是Shelley给自己取的代号,全称应该是“九号香水”。来源于一部桑德拉·布洛克的电影名称。布洛克饰演一个外表普通,不懂得打扮自己,缺乏自信的女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从一个吉普赛算命女人手中得到了一小瓶“九号香水”。这是一瓶有魔力的香水,只要往自己的嘴里一喷,一说话便会让身边的男人爱上你,为你着迷。但是每次喷过香水几个小时之后,便会失去效力……


  Shelley的中文名很特别,极其男性化。她以前的同学都取其姓名的谐音而叫她“香帅”,自从听说了这部电影故事之后,她便给自己安了另外一个代号“九号香水”,这也从此成为了她一直使用的网名。


  刚进大学没多久,我们宿舍六人就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三个两人组。Yolande和Jill,Karen和Sherry,剩下我和Shelley自然成为了另一组。我刚开始并不喜欢她,觉得她跟挤牙膏似的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你如果问她什么事,她最多的回答就一个字“哦”,你要是不问她,她就没话说了。最“要命”的是当她用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你却不说话时,让人全身都不自在。不过,这只是她平常的“状况”。因为偶而她会“发发疯”,突然变得特别多话起来。某日她兴致大起,一个人陶醉地说了大半天有关她和她中学里两个死党之间的故事,主要内容就是她如何如何喜欢亲近女生,跟女生一起睡,和女生玩起来可以有多疯,等等。她叙述的整个过程中,两眼一反平时“死鱼”的常态,而是变得似乎有些醉意的诱人勾魂,两颊绯红,笑意朦胧。看得听得我和其它四人十只眼睛瞪得滚圆,面面相觑。其实香水颇有几分姿色,所以当时那个场景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暧昧。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她不在的机会,讨论了一下这人是个危险人物,绝对有同性恋倾向,而离她最近最可能的“受害者”就是我!


  我吓得连忙打个电话回家,向父母汇报了一下我刚来大学没多久就身处“险”境。父母忙不迭地告诉我对这种人一定要小心,保持距离。这世界千奇百怪的事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诸如此类。从此我倍加小心地和她交往,不过发现她对我并没有“兴趣”。除了那晚她心血来潮眉飞色舞地跟我们讲了那么多她的故事之外,她还是平时那副“死鱼样”。


  开学没多久的中秋节夜里,我和她在校园里散步。我想着独自一人远在他乡,思乡心切,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地流。而这位香水同学本来也和我一起聊着的,看到我哭了,她竟然呵呵地大笑起来。那笑可不是一般的笑,是带着哭腔的惨笑,眼睛还带着血丝通红通红的。这一笑又把我吓着了,不过我当然没心情去害怕,还是带着满腹哀怨和她一起走回宿舍。快到宿舍楼时,碰上正巧出来打开水的Yolande。后来据她说,当时那副情景可把她吓坏了,远远地看到我们俩一个痛哭一个傻笑地走过来,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壮观”!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这次的事件让我们对她精神有点问题的鉴定再次起了巩固的作用。


  然而我们都并没有对她敬而远之。相反的,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处,我们开始发现她可爱的一面。


  香水平时其实喜欢独来独往。不像我们,做什么都喜欢约着一块儿去。开学没多久一天下午,香水准备去澡堂洗澡,衣服脸盆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碰上迎面而来的Sherry。Sherry见香水要去洗澡,忙说“我也要去洗澡,你等等我啊”。于是香水就放下脸盆坐了下来。香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坐在床上拿起一本书边看边等。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Sherry洗完澡推门进来,猛然看到端坐在床上的香水,香水也抬头看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端着脸盆回来的Sherry,两人都傻了!Sherry大惊,“你没去洗澡啊?!”香水委屈地说,“你不是让我等你嘛!”Sherry说,“我问你等我时你也没吭声,我准备好之后没看见你,以为你已经走了。”“我不就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嘛!”……香水急得直跺脚,端起脸盆赶紧去洗澡了,留下笑成一团的我们。问题是,她竟然不闻也不问,就那么干坐着等了半个多小时,实非常人所为。


  香水就是这么“执着”的一个人。类似的笑话多了去了,且听我再讲两个。


  大一下学期学校无聊搞什么宿舍美化评比,主题是香港回归。我们买来材料一直忙到评比的头一天晚上凌晨才睡,而且还留下了一小部分没完成,打算中午午休时间弄完(下午评比)。中午下课后回宿舍的路上,我随口说了一句,因为留下的事情还不少,要不咱们中饭吃简单些,馒头咸菜打发了?大家未置可否,通常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不赞成,所以谁都没有多说话。回到宿舍大家二话没说,赶紧去食堂排队打饭。几分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回来坐在桌前吃上了。香水进来了,看到我们五个人都大鱼大肉的吃得津津有味,顿时愣住了,“你们不是说今天中午就吃咸菜馒头的嘛!怎么……怎么……”大家也愣住了,“我们没说啊!”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香水的饭盆,打开一看,一个馒头+一小碟咸菜!真是把我们笑疯啦!


  不记得是哪个学期考完一场什么大试了,大家总算松了口气。一同回宿舍的路上,大家决定上二楼小炒小型庆祝一下。向来就懒的我又提了一句,要不我们别带饭盆和勺了吧,在二楼餐厅买一次性饭盒和筷子吃算了。既然是庆祝嘛,省得回来还要洗碗。大家又再一次地不置可否,因为没有说定,所以大家都做了两手打算,反正饭盆和勺都带上,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谁知道香水又把我说的话给牢牢记住了。等上了二楼小炒食堂,大家伙儿都拿着饭盆等炒菜呢,只有香水空着手就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了。看到只有她一人没带饭盆,当然少不了又是一番牢骚,然后老老实实地去买一次性饭盒筷子。最后“恨恨”地发誓,以后再也不听我说的啦!


  用Karen的话说,香水上大学以前就是一张白纸,这张白纸被人带去了,也就被这人画上,变成这个人的样子了。就是这么一张白纸,偏巧被我带去了。因而香水开始变得像我,有些乖戾之气。大一时是我们在一起最多的时期。我经常逃课躲在宿舍里睡大觉,她也跟着我上下铺同梦周公。周末别的同学自习,我拉着她白天去市中心逛街,晚上去校舞厅学跳交谊舞或是去录像厅看美国大片。舍友们开始说她没主见,因为逃课不是她的意愿,跳舞逛街也非她所想。只是她太好说话,我只要一开口她就不懂得拒绝。久而久之,她被其他人说的越想越觉得没错,因而她决定开始反抗,打算“背叛”我了……


  大二一开学,她就向全宿舍的人宣布,她再也不会跟我逃课了。因为我逃课照样可以拿奖学金,她做不到。她也再不会被我游说着去逛街跳舞了,她要好好学习,要开始做有主见的人!


  为了显示她的“有主见”,她摆明了要跟我“对着干”。我说东她偏要说西,明明有些事她自己愿意甚至是想去做的,但就因为是我提议的,她会坚决地说NO。这个香水还真就是这么个倔脾气。我本来还以为她也就是一时不高兴说说,几天就没事了,可她这一倔就是大学剩下的三年!有时候真把我气急了,想想得得得,这个朋友算是白交了。以前吧,也许太听我的话“没主见”了,可自从听了别人的话,就认准了要听别人的而再也不听我的啦!大二大三我们就没走得那么近了,课上是同桌,一下课她就和我分开去自习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四。


  大四末期,除了Jill志向高远,交往的圈子从来就和我们都不同,很少在宿舍里待。其余的五个人里,Karen和Sherry都交了男朋友,Yolande坚持到最后一年结果还是晚节不保,没能逃过爱情的魔爪。社交的社交去了,约会的约会去了,宿舍里又只剩下我和香水两人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两人又“臭”味相投地投到了一块儿。不过那时已到了大学的黄昏阶段,难以再和大一时的心境相比拟。


  大学毕业之后,我来到英国,香水在上海工作。她是从小到大的同学里与我联系最多的一个,甚至会打国际长途来和我聊天。香水一直没有男朋友,我也一直没有。但在我遇到Richard之后没多久,她也和她现在的老公恋爱了。据她老公说她之所以和他恋爱,很大的原因是受我的影响,因为我没有坚守不恋爱的阵地。我晕! 不过我想既然如此,她老公可得好好谢谢我!


  之所以说不熟悉香水的人不会喜欢她,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太不“随波逐流”了。她认为所谓的礼节即是虚伪,对此她自有她的一番理论。香水认为,如果她是主人,有客人来了,她绝对不会招呼客人吃这个喝那个,因为如果客人想吃的话,自己去吃去喝就行。其原因在于,她自己作客人的时候,到主人家里,非常反感主人热情地招呼她吃这喝那。因为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吃这个,但出于礼貌却不得不尝一口。所以她说,如果她到别人家作客,倘若她想吃什么东西,不需要别人讲,她自己会去拿来吃。也因此,在大学里,比如说她自己有什么东西,她从来不会问大家要不要借看/用一下,吃一口,等等,因为她认为,如果大家想要,自己伸手来拿就是,不需要她多嘴。这就是“著名”的“香水理论”。而我们在费了半天口舌,跟她解释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必须要学会懂得这些礼仪,即便是虚伪,也必须得去做去说之后,不然难以容于这个社会。可她还是油盐不尽,始终认为她的歪理才是正道。我们猜想也许共产主义之上还有更高的一种社会形态,那便是她所应该处于的社会。 于是我们最终接受了她的行事方式,为了以示我们对她的“尊重”和“不虚伪”,从她那里拿东西从来不等她说,主动伸手即可。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香水,我最怀念的朋友之一。因为她真实,从来不会矫揉造作,因为她单纯,从来不懂得勾心斗角,因为她善良,从来不安坏心眼。与她做朋友你会感到很安心,因为她不虚伪,虽然有时候说话会很难听,但你知道那绝对是她的肺腑之言。她从来不会说好话来讨好你,但真心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的实在。傻人自有傻人福,她也许并不适合这个社会,却遇到了一个好老公,一个又会挣钱又会做家务的好老公! 而且去年生下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衷心地祝福他们全家一生幸福平安。希望有朝一日我会到上海,一定要见见这位久别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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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悠悠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