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发现

　　　　　　　　　　

　　陶　同




我的父亲陶西木，生前执教安徽大学中文系，我两岁时他便去世，他的音容和逸事我都只能从母亲程玄生哪里知道一些。妈妈说，父亲很有才华，虽身患疾病，却极为勤奋，研究面很广。他在安大讲课时，非常受欢迎，走廊里都挤满了听课的学生。才四十来岁因气喘病故，太可惜了。他写过一本讲义叫《庄子洛诵》，由于抗战颠离，已遗失了。我很想了解父亲的书，但想到讲义丢失了，可能就难再找到。母亲去世后，有次我去南京看二姐，问起此事，她说，她曾在一个亲戚那里见到过《庄子洛诵》，好像是本书。还说，爸爸还写过另一本书，叫马氏文通。我说，你会不会搞错了，如果是父亲写的应是陶氏文通……。去年我听侄儿说，他在网上查到的确有《庄子洛诵》这本书，但署名是陶散生。我既高兴，又疑惑，陶散生难道是父亲的笔名？便到网上去搜索，没想到，不仅搜索到《庄子洛诵》这本书，了解到陶散生便是父亲的字号，还搜索到父亲写的另一本书《马氏文通要例启蒙》，是严复写的序。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二姐，但二姐于前几年离开人间，已不能告慰她，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内疚。

我想看看父亲的书，遍查网上，父亲的《庄子洛诵》现在仅安大图书馆还存一本。我立即请在安大任教的叔伯哥哥复印一本寄我，但书已很破旧，图书馆说，不能复印，堂兄只好拍照书的序言和封面寄我。书是１９３３年中华印刷局出版的，封底内页附有蔡元培书写的《庄子讲义》的题词，显然，这是书初版的书名和封面。

读父亲写的序不禁大为震惊，序言有7页之多，并未多谈庄子，而是研究与论述“大宇宙”，他说宇宙中的万物像清风一样吹拂白云，变幻万端，而万物并不“自知”和“自主”。清风不能自主，白云不能自知，随着“大宇宙”的变化而“逍遥于无穷之境”……读着读着，我真的如有的小说中所描述的：不禁起身拍案惊奇！

父亲７０年前的研究课题，今天却为并不知情的儿子也在研究！我在２００２年出版，2004年修订再版的《进化中的宇宙》一书中论述了宇宙已产生了四代自组织系统，宇宙的第二代星辰气云等物能自组系统与宇宙的第三代生物都属于非知自控系统，只有万物之灵的宇宙第四代人类才进化为自知自组织系统。自知是人类优越于万物的与生俱来并不断发展的类性，人类正是通过自知创造与创造对象结合而进化的，与创造的语言、弓箭结合面成为现代人，与飞机结合比任何鸟都飞得高远……，我与父亲的研究虽因时代不同有很大差别，但不仅对象一样，是大宇宙，而且主要的概念词汇“自知”、“自主”（“自控”）所指也不约而同。这怎能叫人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达尔文说后天不能遗传，而我在《进化中的宇宙》中却揭示：ＤＮＡ因主体长期的主动活动能逐渐相应改变，遗传给后代。报载美国有对孪生兄弟，出生后因某种原因分开了，几十年后，想不到他们在专利局相遇并相认。因为他们发明了同样的东西来登记专利。这当然只是个例，但也醒人地说明遗传的奥秘。我将我惊人的发现写信告诉了一个研究儿童心理学的朋友，认为这可能是“对某一命题的研究促使父亲大脑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他说：“你说的有道理。在我的〈儿童文艺心理学〉中专门有一章研究遗传与儿童艺术心理。获得性遗传就是如此。为什么西方许多音乐家代代相传？因为上代的获得，成为生理心理基因传给了后代。环境给人的影响也能遗传。二战时期的穷人，他们的后代至今看见食物很急。——这现象当代遗传学家注意到了。某种遗传基因能够成为某种素质。”

记下儿子和早逝的父亲不期研究相同对象和指向的这一吃惊的事实，也许能作为对获得性遗传研究的又一例证。虽然，在天之灵是没有的。但我仍然想说：父亲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这一事情，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2008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