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筝
周峰
在我家的前面是一片阔大的草坪，它是这座城市的风景之一，据说在世界上都很知名。草坪大约有一百亩的样子，地势北平南拱，因此从我家的方向望去，宛如一绵绵碧波的海。
草坪的北面一部分是我工作着的大学的人文校区，和一家皇家医院。那是我孩子出生的地方。东面和南面则是该大学的兽医学院和一家儿童医院。西北方则是我居住的地方。 草坪最忙的季节是每年的三月，六月和八月，那是人们放风筝，消夏和召开国际艺术节的日子，放风筝的是本地的居民，消夏的主要是大学生和教职员，而八月国际艺术节的游客却来自世界各地，也包括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的。平素，草坪的黄昏是打高尔夫球和踢足球的场所，属于老人和青年人；而凌晨则成了各种各样海鸟们的乐园，特别是海鸥那流行歌手一样的叫声，总会不客气地告诉我时间已是黎明。。。
我需得每日穿过这片草坪到南郊我工作的校区上班，又需穿过这片草坪回到我的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里，雨里都是如此。在这似乎漫长的岁月里，尽管那草坪却总是一碧如洗，永远清新，但是也不免在我的心里变得日渐平素无奇了。
唯有例外的是三月的草坪，因了时时唤醒我心底积淀的一种乡情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更新。异国的三月也正是故乡农历的二月，飘荡在异国三月草坪上空的气息也充满了故乡新年之后二月的味道。所以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总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去草坪上游荡，只为的是听听那故乡新年之后，依然弥散在空中爆竹的回响，享受一下家乡早春独特的模样。而此时飘荡在草坪上空的风筝，和不时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则更可以是我的一附绝妙的良药，用以医治我早入脊骨的思念之伤。
只有在这样的日子，空间才能在思绪里变得无影无踪。异国的日子也不再有风雨和寒冷。大西洋的暖风吹过草坪的一刹那，满是故乡春光明媚的鸽哨声 。三月的世界竟然如此神奇，莫非这就意味着世界大同？
我去国已有年头儿了，去家乡则更久远一些。我在中国的时候，对现代化于不经意地有了一种误解，以为一个国家发达的标志就是遍地高楼大厦，到处车水马龙。这样的想法不光是我独有，我想许多如我的人都会有。虽然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有一种所谓的欧洲风格，欧洲风光。而对这种欧洲风光和风格的认识也只有到欧洲以后才理解的更清晰，更准确。欧洲是人类现代文明的发祥地，到处是神奇人物的名字和他们的家乡。这也正是我为什么放弃美洲而选择欧洲的原因。因为我渴望体味那种走在条条古老街道而油然而萌生于内心深处的一种震憾心灵的感受。这种感觉是我这样一个以科学研究为职业的人最需要的精神震撼。它会带给我一种身为科学发现队伍一兵所不可缺少的那种任重道远的激励。这有助于我踏实的工作，以期如先行者那样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勤奋而改观人类的生态。因此欧洲之旅可谓我吸取发现精神内质的旅途。
而欧洲的风光又会时时唤起我对童年故乡的回忆，那两者是如此的神似。
而这些都会使我感觉很充实。
在中国的时候，我对中国古代水墨山水画已经有了粗浅的了解，那是因我总觉得那些画的风格和我童年家乡时的模样看上去很象。尽管在一段时期里，那样的风格被看做是一种古老和不开化的样子。只有到了欧洲之后，才真正领悟出那样的认识确实就是一种误解。
在欧洲的城市乡村，到处是类乎于转呈自中国古代水墨山水画风格的人文景观。特别是我现在居住的城市，曾几度被世界公认为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之一。这里没有工厂，没有任何可见的污染源，但这里有着方便，快捷的水陆空交通，有着发达的互联网系统，有着繁华的商业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这里曾是医学的世界研究中心，哲学的世界研究中心，也是当今世界十大科学技术园之一。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科学，文化和历史名城。
尤其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在这里到处可见的那种对人文历史的执着精神，而这些不正是我这样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之后的年轻人所需要学习的？
记得曾经有朋友问我什么是异国情趣，我说：除了感官可感知的那种不同之外，思念也应该是很好的一种。我理解的异国情趣不尽然是指异国有别于故国的风土人情，当然这可能是许多人所认同的一种解释。而我则确实觉得异国情趣更应该算上只有身在异国才有的那种对故国，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
我想，在每一个游子的心里，这种思念所给予的感受和异国的风土人情通常是同等的强烈，有时后者甚或更强烈。
。。。
此时，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把我的思绪引向那飘荡在蔚蓝三月天空中的风筝，少年时期的情景和这是如此的相同，叫人怎能不如梦初醒般地牵动那长长的丝绳？ 嗯！三月异国的风筝！
200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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