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还有否资格来谈“经验”,不过,经过一年的敲打,也终于能让我对出国的事情,尤其是留学英国的事情有了些想法。于是,我打算把这些想法总结一下与大家分享。一家之言,难免偏颇,还望各位能多多包容。
我产生出国念头很早了,大概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不过,与身边匆忙准备 GT 和早早开始准备保研的同学相比,我进展十分缓慢。直到大三,我才有了稍微具体点的想法,打算到英国读 Masters (美国我当时也去不了,也对 GRE 深恶痛绝)。到国外读书,对我来说,不是为了出国,主要是为了学习,因为我知道这方面的巨大差异,说实在的,我对在哪里生活并不是很在意,我觉得我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所以对于出国这件事,在大三大四的时候,我就没有那么过分的去关注如何操作过程,而是多想想应当积累什么东西,便于今后的学习。出国,学校是命定,专业是自定,所以,后者是唯一需要多多倾注心血的东西,万一选错了,耽误三五年甚至一辈子。
我现在学的专业 (Computational Biology),是我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听说的(生物信息学,Bioinformatics)。由于我在高中对生物和计算机都十分狂热(尤其是后者),所以当时就打算将来朝这方面努力。大学理所当然的全报了生物系。本科的学习大家都知道,要想学精不容易,要想混过却不难。我对学校教的很多东西都没兴趣(我认为十分陈旧),所以整个本科阶段我都在埋头搞自己的一套,把 CS(不是指那个游戏)水平提高了不少。生物凭着高中的底子,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去看(结果导致生物专业课很多 6、70 分)。大三下学期,我终于能明白一些关于生物信息学的东西,也就更坚定了我打算做这个方向的决心,我觉得很有前途。当然,水平还得靠积累。毕业设计选题时,我就没有再从系里给的 100 多个题目范围内选题,而是自己通过一点一点的从 google 检索文献找了一个 bioinformatics 的方向来做,我觉得这是我的第一次进入这个领域的尝试,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同时,我坚持用英文做完了这个项目,包括最后的毕业论文全文,因为我认为这是我本科阶段唯一可以让别人看到我努力的东西。事后证明,我的这个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两次相对成功的申请,包括最近申请到的全奖 PhD,这个本科的毕业设计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凭我的 GPA,凭我的排名,我不能想象我能来到这里学习。我一直说,我是 Cam 录取的成绩最低的人(GPA 75),但是不含糊的说,我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不干什么和要去干什么。我在学习方面所作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将来从事的专业准备的,而不是学校布置的 —— 我把这句话一直放在我申请材料中对 GPA 的解释里,同时也附带了我对此论点的证明——我看过的书,写过的软件,兼职过的职业以及打算实现的目标等等。
一个成功的申请到底需要什么?当然你要查看学校的具体要求,分析成功案例。高 GPA,高 G/T/I,论文?都是又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往往都会有这几样标准中的一样或者多样,但是,这是申请的充分条件,而不是必要条件(注意,不是常常认为的反过来)。成功的 taught course 申请,归根结底是要证明你 (1) 需要参加这个课程;(2) 能够胜任这个课程。而成功的 PhD 申请,是要证明你 (1) 对这个方向有想法; (2) 你有实现想法的能力。申请是开放的,学校通常会要求一部分必须提交的文件,但学校从未规定过什么文件不能提供,也从未说过他们的评价标准。实际上,如果真的有简单的标准能够正确衡量一个人,这里的大学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人力物力去挨个看申请呢?组织一个考试不就得了(如中国高考和研究生初试)。设立这个申请——批准的程序,就是要避免过于单一的去评价一个人。在我的观点来看,很多中国的申请人实际上浪费了这个过程——很多同学只是认为,哪个大学要人 GPA 是什么标准,IELTS/TOEFL 是什么标准,GRE 是什么标准,似乎这几项就是大学的入门考试一样,于是,很盲目,很卖力的去准备这些考试。实际上,这些只是一个底线。要申请一定水平的大学,你需要有一个基本的 GPA 和语言成绩。如果你没有,你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这里大学真正的“不看申请”的分数线是很低的。而在这个分数线之上,所有的申请都是平等对待的 —— 举个例子,有的人 GPA 高,那是一个得分点,但如果另一个人推荐信很好,就会是另一个得分点;如果后者给评判人的印象更大,那前者的 GPA 就不会有什么作用了。每一个申请都是被综合考虑的,评判人总是会从申请材料里试图判断申请人的综合素质,而不是根据一个客观的标准,因为评判人是在给自己招学生,而非完成学校的招生任务。所以,他总是会试着更多的理解学生。如果你在材料中放弃让评判人更好了解你的机会,那就凭一份干巴巴的高分申请,同样有可能被拒绝。据我所知,有些高分学生喜欢拿自己的成绩单去砸学校,却往往没有好结果 —— 导师不会选择一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和为什么要这么干的人。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申请能打动人?说了这么多“不定”因素,仿佛申请什么标准都没有了,乱了。实际上,答案非常简单。录取标准就是你的水平。我想,一个人什么水平,自己会十分清楚的(当然,如果你评价自己都仅仅依靠成绩的话,我只能说中国教育是十分失败的)。你在申请中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正确清楚的表达和证明你的水平,利用你所有的论据 —— 成绩也好,其他证明也好,只要你认为能够说明你为什么要申请,或者能够说明你针对于这个方向的水平,都可以拿来用。材料的组织,需要十分的有条理。这和准备签证是一个道理。签证过程很多同学都玩得很转,知道为了说明资金来源需要准备什么,申请也是一样的,只是需要说明你的水平而已。一个好的申请,开始一定是一篇言简意赅的 PS,让人明白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做什么,你的背景,你的动机,你的理由以及你的愿望。这几个要素一定得有,同时切忌词语华丽文章过长。否则会让人感觉十分不厚道。跟随 PS 的往往是一个 CV,简单说明你的教育背景和学术、工作经历,以及擅长的专业。如果你对你申请的专业有其他看法,或者有其他需要补充的材料,那再根据情况附加到后面,并最好能在 PS 中引用到(这会让评判人明白你附加材料的意义)。我准备申请材料的时候,材料很多,因此也是考虑得相当多的,甚至包括文档的逻辑结构,字体、字号和版面设计,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评判人顺利的看完我的材料之后能对我有一个正面的,积极的印象,而不是看到我把一堆各不相关的文章堆到一起“砸”他。为了说明我本科阶段做的很多事情,我在补充材料中按生物,CS 和其他分了三大类,每一类都有表格说明和文字补充,做到尽可能清晰的说明问题,同时不至于让评判人看到厌倦。同时,该严肃的地方,该查书的地方我都做了索引,该用篇幅细说的地方(比如我的毕业设计)绝对不泛泛而谈。最后,再用合理的方式把材料安排组织好,尽可能思路清晰,必要的时候加上索引,考虑评判人想了解你的大致过程,比如从申请目的,到专业背景,到学术经历,再到其他背景兴趣。因为申请不是面谈,所以材料就得做得更像自学教材而不是考试大纲;同样,如果是面谈,罗列材料就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到时候可以用语言来帮助展示你的申请材料。
申请材料,需要尽可能保持专业 —— 但这决不是指专业申请机构代劳的“专业”材料。专业体现在与你所学方向有关的内容和方向的描述上。很多同学接受了多年中国教育,习惯了考试做题这种测试知识和评判水平的手段,却忽略了真正体现一个人知识体系和水平的途径 —— 写作。一个人能否将来自于外界的知识在自由的白纸上(而不是在上下文已经提供的填空和选项里)用自己的思路凭借文字体现出来,这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对知识掌握和理解程度的衡量手段,在申请中,也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对他要学的课程/攻读的方向了解程度的方式。很多人对于考试很轻松都能通过,但如果让你用一篇文章总结你所学领域的进展,在很多时候这就很难下笔了,如果再限定上篇幅,那就不是难得一点半点了。这正是中国教育最欠缺的地方:重其用而轻其体,抓住了细枝末节却忽略了框架思想。就因为这样,很多人的 PS 内容显得十分干巴,水平停留在“喜欢什么什么课程,喜欢什么什么方向”上,而对具体的所以然,不知如何下笔。这是一个很大的 weakpoint,纵是再高的 GPA,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了。给人的感觉就是学了半天,啥都不会用,除了被考到,在其他情况下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干啥,就更不用说能有自己的见解去提出问题和提出解决问题可能的方法了。所以,如果有时间,请一定要训练自己真正的学习能力,而不是仅仅应付考试 —— 什么都背得过的人并不见得是最擅长研究的人,同理 GPA 最高的人并不见得就能进好学校,反之亦然。
说完了申请,该说 offer 了。刚才我提到,出国留学,学校是命定,专业是自定。所以,当你确定专业之后,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 自有适合你的学校会选择你。无论拿到什么样的 offer,都应该认真对待,我想说,相对于国内貌似公平的客观分录取制度来说,这里的主观录取是更加公平的。同样,对于多个 offer 的选择,也希望你能做一个主观和综合的判断,就象他们选择你不只看分数一样,你选择学校也不能仅仅考虑一两项因素,从多方面调查了解取得一个完整的印象,会让你更满意。你可以问以前的人很多关于学校的具体问题,获取信息,但千万不要问别人,你是否应该去某所学校,或者让别人给你选 offer —— 这是唯一需要你自己认真回答的问题,别人是无法代替你做出一个主观决定的,他们只能回答客观问题。同时,也只有你自己的选择,才是真正最适合你自己的。
对 PhD 申请来说,还需要面试,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是导师全面了解申请人的最重要的机会。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导师需要招 1 个 PhD 学生,他会面试 6-8 个申请人。我的导师就是这样,从几十个申请人里面选了 8 个人来面试,最后招一个人(Cancer Research UK 的制度是,一个导师只带一个 PhD,所以三年才招一次)。面试的主要内容就是学术内容的谈话和聊天。和有些同学想象的不同,面试不是导师在问面试人问题而面试人回答,而是双向的交流。我的面试长达 5 个小时。从互相介绍,聊聊我的专业和他们实验室开始,到他给我介绍实验室正在进行的项目细节,到午餐闲聊,到下午挨个跟他指导的学生聊项目(三个 PostDoc,一个最后一年 PhD),再到最后介绍我做的项目,作业,以及最后说说将来发展。时间很长,可以想象,如果只是一问一答,那面试会很快结束。至于面试中交流什么,说什么,那就完全看现场发挥了。内容太多,而且基本上全部是专业话题(蛋白质的结构预测,相互作用预测和信号调节通路网络构建),我也没法回忆完全贴给大家,其实内容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只能说的一条经验是,对于 PhD 申请,绝对要有十足的兴趣的和相关领域的背景。否则,面试肯定通不过,就算万一漏网过了,那读三年绝对是痛苦。谈起学术,老板和 PostDocs 都是很兴奋的。大家野心勃勃,都想做出一番东西,我也一样,于是也就比较有共同语言。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我拿到了这个位置。当然,能说一下午,内容不是胡吹出来的,也不是靠的语言魅力。我来 cam 以后,三个月时间,paper 看了大概有 1000 页,coursework 光文字加起来写了有三万字了,这些东西不是白积累的。这也印证了我的看法,一个成功的申请,看的是水平,而不是有多少 GPA,或者 GT,或者出版过什么论文。你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千万别没有思想。
说了这么多,对于留学,申请,其实很多也只是重复了前人的一些话。只希望这些再次的重复能够给即将或正在申请的同学一些更深的印象,同时对于已经申请了的同学,也许会有将来进一步申请的帮助。最后,引用我 PhD 导师给我的信的一句话来强调一下申请到底需要什么:“ ... Actually it was a very difficult decision to make, I shortlisted and interviewed quite a few candidates. All candidates performed well but you particularly interested me because of your enthusiasm and original ideas.”
在此停笔,祝各位能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一帆风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