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
作者:yoyofaye
我常说《天若有情》这部片子改变了我的少年时代。
80年代末,我所住的大学按了闭路电视,从此我便不必每周末搬着椅子看露天电影,平日每周放两次闭路电视,节假日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有,小学没毕业,我已经看了大量的港台警匪片,那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印象最深的有《霸王花》(or《女王蜂》)、《英雄本色》和《天若有情》。
看《天若有情》的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五六年级了,学习成绩很好,但是那些火爆的场面和凄婉的爱情故事深深地刺激了我。妈妈和我一起看的,记得她说,这个女孩真是的,好端端的男人不喜欢,非要喜欢流氓。
有一天去奶奶家,奶奶家住在江畔一个天然湖边,有一只鸽子飞来,久久不去,他们便把它关在竹篓里,等我来炖了给我吃了。我一边吃那并不嫩的鸽胸,一边寻找周围养鸽子的主人,似乎这不是件很好的事情,于是心里有种做坏事的快感。爷爷奶奶生前的家里,客厅的日光灯很暗,我常常听不懂大人的交谈,便开始胡思乱想……我想有一天,我不再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我穿着红色的超短裙,坐在小巷的台阶上,和一大群坏孩子在一起,是爸妈的叛逆小孩和老师的问题学生,我觉得那很有意思。
这一点到初中还没有暴露,初中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多是每天晚上编造一些极浪漫的爱情故事,男主角全是叛逆的,少不了暴力,他们把我带离这square的现实。高中我就完全是问题学生了,过去我是家里的骄傲,而现在妈妈经常不得不参加少数学生的家长会。我逃学、喝酒吸烟、去很多娱乐场所,我喜欢在溜冰场跳舞,我喜欢别人围观,在酒吧听老板讲同性恋故事,我们要求老板关掉所有的灯,我们在台上的麦克风前玩双簧,玩即兴诗,我们唱歌总是赢得掌声,我们总是高兴得哭起来,那时还没有普及网络,我们写匿名信,打匿名电话,偷窥。
大学,没的说了,玩乐队,天天和晚稻田里的朋克在一起,清早在从满是粪味的河塘岸上的泥瓦屋赶回学校上课睡觉,我爱那些阳光和大棚里的蔬菜!
胖秃经常骑着摩托来接我,我戴上那笨重的头盔,同他以75速奔驰武汉三镇,在高架上飚车很爽,我最兴奋,一辆辆地超车,这时感觉很有点像《天若有情》呢。我从来不叫,他说我很信任他,疾风打在脸上,还有沙子,脱下头盔我的脸总是黑黑的……
大学毕业了,我不顾一切去外地找一个很喜欢的人,他不是暴力青年,但是也很怪,他一开始也并不敢面对我的感情呢,这难道不像《天若有情》吗?不过我比吴倩莲幸运多了。
半年前,我找胖秃纹身。我在那张床上疼得嗷嗷叫。他把他最喜欢的藤蔓纹在我的腰上,那天折腾了将近8个小时。我发现他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居然还那么胖。之后又见过一次,在一间教堂里。每次都是夜里他用摩托载我回家。我知道他喜欢我,我很感激他,但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相信我不会喜欢他。
现在他的“肉铺”纹身店很出名,恭喜他。
小学有一个晚上爸妈吵架,爸爸把我背在背上出了门。我觉得大人的世界真可怕,我斜倚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震颤,看着一盏盏路灯,灯光透过纱巾晕成一圈一圈,路边的一切昏黄地不相干。我吃着纱巾直到它渗出口水味,这样一个晚上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一种感情,现在想,也许属于寂寞。
现在我想说,我的野蛮少年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只是今天买回《天若有情》的DVD重温,哭得一塌糊涂。原来12年过去了。
2002年10月6日0:40 于刘美君《一双旧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