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家的男仆来请我们的时候,我还在那里发呆.小燕却没有在我身边.
男仆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叫出半睡半醒的我,"先生,勋爵请您去书房."
我似乎是大梦初醒,隐隐地点点头.过了一会才缓缓低声说,"等一会儿..."
男仆似乎不解地问,"您说什么?"
我点头说,"我说我马上会去."
勋爵的书房好象袖珍的图书馆.我知道作为贵族世家,他们有收藏书籍的传统.不过我们
相交多年,我却一直很少在这里驻足,因为那些花体字对于我一个异乡人来说,就好象古文
对他们这些欧洲人一样.真的很难体会和理解.
"噢,池,进来,我正等着你..."勋爵正坐在古老的沙发椅上,叼着烟斗,看着一本古老的书.
看见我进来,热情招呼我坐在他的对面.
我还没有开口问什么事情,老人先打开了话匣,"我收到我亲爱的侄孙女的信,她提到了你的
病情.她和我都很担心你的身体."
我淡淡一笑说,"我想我已经好了."
勋爵也是一笑,"不,池,你的身体是需要好好检查一下的."他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联系德
国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教授,我知道我的病.中国有句俗话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意思就是说有些时候我应该
更相信生死是命运的安排,就如你信上帝安排的一样.请原谅我的固执,我以前是军人,死亡
的感受我体验过..."
老人那双蓝色的眼睛盯我看了一会,最终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很多中国军人是不
怕死的.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池,我老了.我死了以后,我要把这个城堡留给我亲爱的
侄孙女,这是我的父亲的一条遗嘱."
老人说到自己的死,好象有些莫名的伤感,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
最爱的人,自从她被你救助那天起.但是,亲爱的池,我在担心一件事:如果晔子要来继承家族的财产,那么她就要嫁给德国人,而且必须要嫁给一个德国贵族,这是祖上留下的规则."
老人有些无奈和遗憾,"可...我知道晔子不会来的,她自从离婚以后,她好象失去对家庭的信心.也许这真的是上帝对我们家族的惩罚.天意,你能相信吗?"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睛湿润了.
我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这个可怜的老人.也许我应该去劝劝晔子.但我知道这样作极可能是徒劳的.晔子的倔强和高傲,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身上流着
Von Tiefschwarz家族的高贵血脉.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沉默了一会问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着希望,"我想让我亲爱的晔子回来,让她在我认识的男士们
选择一次,不论如何,我要完成我的父亲,她的曾祖的遗愿.池..."他探探身,"我希望你能以
朋友身份,劝晔子回到Tiefschwarzburg来.你能答应吗?"
我轻轻地点点头.
但,我知道,我的点头将是一个极大的许诺,对于重信的德国人来说,我的许诺将是我一定会
去做,而且必须是不折不扣地完成.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楞了一会,决定给晔子发一封电子邮件.但是却找不到我的笔记本电脑.
想想记得前几天,小燕借去敲她的文章了.于是就去敲小燕的房门.推门一看,却发现赶上她
在换衣.美丽的曲线在有些发暗的光线中闪动着.
她也有些惊讶,她忙用衬衫挡在胸口前,有些尴尬地,有些害羞地看着我.
也许我平时一定要上去逗她一番,叫她的白皙面庞上透出红红女孩娇羞之态.可今天,我似乎一点兴趣和心情都没有.只微微笑笑,绅士气十足地说了一句,"抱歉,我一会再来."
我再次进小燕的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穿戴好了,盘着腿坐在床上,头发高高挽起,正看着她的文章. 我坐到她身边,问道,"文章写完了?"
"嗯,在改呢...好难写的."她一蹙眉.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可能几天以后回香港一趟..."
"嗯,"她似乎也同样的漫不经心地应道,"回去看你的小晔子吗?"
我从后边搂住她,贴在她的秀发上,低声地在她耳盼说道,"你和我一块到香港去吧..."
她有些颤抖,挣脱了我怀抱,那对清澈的眸子中闪现着复杂.
"带我去干嘛?"
干什么?我眼珠一转,半真半假道"带你去成亲..."
她脸有些泛出迷人的红色,同时疑惑地看着我,一会就一歪头笑道,"我要是不去呢?"
四目对视无语了一会,我忽然躲开她的目光,低头叹了一口气.
小燕慌了,她的脸凑过来,追逐着我,追逐着我的眼神,追逐着问道,"老池,你怎么了?"
我还是不说话.转身躲开她,依旧只是叹息.
我感到她的脸枕在的我背上,听到她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老池,你别这样,别这样..."
我脸上确实静水无澜,可心里早就是笑得厉害.我转回身,看着她说道,"嘿嘿嘿...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她惊讶道,"你说什么?"
我一探手,抓住她的手,"嘿嘿嘿...你不去没关系..."狡猾终于漏出了原形,"你不去就抓了
你去成亲!"说完,我哈哈大笑出来.
小燕的脸上红晕顿时增加几分,她使劲地希望甩掉我的手,可是耍了几次都没有甩掉.于是
她有些恼道,"哼!你这个坏家伙,原来你耍我!"说着,开始张牙舞爪地要进攻我.我也开始反
击.于是就听见满屋子里都是她的尖叫...最后,两个人都累了,都躺到了地毯上.
"老池"小燕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份油画中天使,呆呆地说道,"你真的要娶我吗?"
"不是我要娶你,是你非我不嫁"
"啊..."小燕被我给气乐了,"你这个家伙怎么老是感觉这么良好呢?!我问你..."
"问什么?娘子?"
"你...你坏透了,干嘛老占人便宜?"
我一脸无辜,"我冤啊...真的是冤..."
"你怎么冤了?"
我一脸正经地说道,"人家都说你年轻漂亮,水灵灵的...可我呢,说我是这么老了,简直是
头老牛..."说到这里我看见小燕的脸一下羞得通红,可我还是继续佯装正脸上下打量着
小燕,"唉,都是造谣吧?你说我冤不冤?"
"哼...有什么好冤的?这..."说到这里,小燕一下明白又上了我的当,立刻羞的无地自容,低
头不说话了,末了,叹口气幽幽道,"我真是命不好,这辈子恐怕注定要被你欺负..."
也许我和小燕在黑城堡里这段日子这样延续下去,结果一定是我抱得美人归.但就在这个时
候,晔子的突然到来.彻底改变了一切.
晔子的到来是我觉得意外的事,因为我在回应她的报告时候,明确说明了,香港公司一切事
务由她处断.而且对田氏集团提出的集资方案和投资入股µ募苹邢晗傅乜疾旌土私â.
同时也要对我们公司的资产作一次完全的核对和评估.但是,毕竟我没有在香港,我似乎更多沉迷于和小燕这次德国之行中,而对港股市发展走势预测的错误,这样一个预设的阴谋
悄悄扑上来的时候,我竟然是全无反应.
晔子的归来恐怕最惊喜的是老勋爵,足以使老人对我感恩有加.因为他的理解是我让他这个
固执的侄孙女终于回心转意.其实我倒应该是最惊讶的一个人.因为晔子对老勋爵的安排,
为她而举行的一次酒会欣然接受.
我依稀记得两个女人是如何打量对方,只是有些不解的是,两个女人在用一种冷冷的警惕的
目光接触后,格外迅速包容对方,很快就手拉手,互称姊妹了.我倒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了.
哼,两个女人一台戏.
酒会是经典的.宽阔的大厅被那晶莹的灯烛照亮,而古老的墙壁,衬和着那些凝重的油画,
一切都是被一种朦胧和梦幻所笼罩起来.面对酒会这些金发碧眼们,我只能是躲在一旁,慢慢 地品着Tiefschwarzburg珍藏的百年陈酿.
这时,在一片唏嘘中,老勋爵和晔子结伴走进了大厅.而燕子也在其后出现.
这是多么奇妙的场景啊,我可能和很多这些高贵的日耳曼贵族们一样,面对两个仿佛从天堂
中来的白衣天使,玉洁冰清,真要感动于上帝和天地造物的奇妙,而久久凝望不止.有如我后
来赠给小燕那段短歌:"淡秀天然 何其空灵".
我可能有些被这样场面诱导得有些自醉了.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她们是姐妹吗?"
我看看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着玄黑色衣服的老妇人.她正在用着慈祥目光看着
她们.但,我心里却明白她分明是在问我.
"不是"我淡淡地回答.
"我很希望我也能有这样可爱的孙女."
"您一定会有的."
老人的脸转过来,用着她那双含着碧绿瞳仁的眼睛看着我,和蔼笑道,"谢谢你的祝福,我想上帝会安排给我的.”
我正要多说点什么.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挽住老夫人说,"奶奶,我们应该去见勋爵了."
老人对我有礼地点点头,被年轻人扶住离开了.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楞了好一会,直到听见小燕走到我眼前,我还是这样发呆
发傻似的握着酒杯,
"原来你躲在这里!"
我一笑,"不躲在这里躲在哪里?"
她笑笑,小声问我,”我第一次穿这样衣服,很不习惯.”
我看着她一身落地的长裙,问道,“怎么不习惯?”
“好象老感觉自己要被自己绊倒的…”她有些害羞的样子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引来很多好奇的目光.她更害羞了,上来挽住我,”不要笑了,不要笑了.”说完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燕挽着我去见勋爵和晔子.我看见刚才那老夫人和那个年轻人也在旁边.勋爵看见我们的到来,马上给我介绍起来.
那个老夫人是巴伐里亚地区有名的伯爵夫人,应该说她的家族的显赫是连接整个欧洲王室历史,从英国王室到奥地利王室.然而她的出名并非由于她贵族的身份,而是在于她的学识和能力.可以说她是先知,对,螤壹堑肰on Tiefschwarz勋爵用的是一词是”seer”(先知).
她旁边的年轻人是如此的英俊,而在我看,可贵的是他没有太多贵族中那种高贵的傲气,相反,他时时露出一丝微笑给他周围的人,他是老夫人的孙子,也是这个显赫的家庭的继承者,但他上来和我握手后,就很坦 诚地对我说,”叫我卡尔吧.”
“您是军人?”
“是,我还在空军服役…”
我对伯爵夫人说,”您有一个了不起的孙子.不过我不觉得把他送进军营是个好主意.”老人笑笑,答道,”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您不是也曾经是军人吗?”
“您怎么知道我作过军人?”
“勋爵给我讲的.您应该经历了很多.”
“我也听到勋爵的介绍,说您是先知.也许您已经知道了我很多,虽然我不说.”
“我不是上帝,我知道的并没有比别人多.”老人露出笑容,”也许有时候,我不过是比别人更多地听到上帝的声音而已.”
“抱歉,我并不信教.”
“您误会了,我记得中国有个思想家说过,’道可道,非常道’的道理.这个’道’就是上帝的声音.”
“呵呵”我感到被她的话一步步撞击了内心的深处,只好说道,”您的话很深奥,夫人.”
老夫人笑笑不再说什么.
就在我和老夫人谈话的时候,晔子的眼睛时不时在注意着我.她当时感觉是如此复杂,而此时的我是无从知晓的.而当时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如何给我表明.但晔子毕竟是聪慧的,她的聪慧就在于在这个特别的时候 ,做到的是保持住她内心的感受,一步步实行她的所有的想法.
晚上的酒会到了最后似乎很有些眉目,勋爵和老伯爵夫人高兴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在跳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我也体会了老夫人那句话,”我想上帝会安排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