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西斜的白日,少了浮云的遮蔽,些许有些耀眼的光线从厨房的门口踏进矩形的脚。’
‘布满着原木花纹的宽广的桌子上,电水壶发出响亮的噗噗声,蒸腾的雾气就那样袅袅的盘旋上升。’
‘我把烟叼在自己的嘴角。我透过有些肮脏的玻璃向院子里看过去。一只黑白皮毛的小动物飞快的逃逸过去了。’
‘吧’的一声,是电水壶的扳扭跳起来的声音。L停了她的话,拎起电水壶冲茶。
‘要糖吗?’我问。
‘你有牛奶吗?’L反问,然后她说,‘我不加糖就好了。’
我告诉她牛奶在她身边的冰箱里,那瓶最大号的是我买的。
‘谢谢。’L说。她没有动,把始终没有点起来的香烟又咬了咬,然后望着我。
L的眼睛一点也不动人。我心里想着。我回避着她的眼光,摸出火柴来帮她把烟点燃了。
还是在我们所谓的逝去的青春时代,我给自己的女人点烟的时代。我们曾经狂野。1999年的仲夏,我和L作一对落魄的情人,却满怀沸腾的憧憬,把校园的清规戒律都抛弃罢。我穿着廉价的胶鞋,在闷热的午后,牵着L的手,同我这一个心碎的爱人,跋涉在通向海岸的公路上。L走不动了,停下来,就那样摊开一双迷人的腿脚,坐在广袤的北方平原上,喘着气说,我热死了,我抽只烟罢。这女人,于是摸出烟来叼起来。我就在她身边坐下,摸出火柴来。L却说,天太热了,先不抽罢。
我闻到海上席卷过来的阵阵的凉风了。我转过头去,L正撑了双臂,仰对着午后稍斜的白日,她长长的头发仿若垂杨轻拂到了地面的浮沉。她的眼睛闭合了,闪亮的阳光扫描着她洁白的脸庞,和坚挺的鼻尖。
L,你是这上天赐予我的女神,我愿意为你粉身碎骨,绞灭我的灵魂又何妨,那些世俗的阻碍,又何妨。。。
‘我觉得自己可以看见你这里的景象。’L继续说。
‘我在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了罢。’我告诉她,‘这里是“一刻公寓”’。
‘你起的名字?’L说,‘你大概永远都长不大了,小男孩。’
‘《一刻公寓》是本不错的作品,如果你客观的看。’我说。
‘哦。’L又开始望着我,‘有纯情的姑娘同住喽。’
‘没有,只有充满恶趣味的中年男子,’我说,‘还有些脑满肠肥的姑娘。’
‘恶趣味的中年男子,’L笑了,‘不会是指你自己吧。’
‘部分。。。’
‘你最近又看日本鬼子的书了?让我猜猜。。。三岛由纪夫?还是村上,,,’
‘是司马辽太郎。。。’我怕她说出村上春树,所以抓紧说了一个来搪塞过去。
‘司马辽太郎?哈哈哈。。。’她笑起来了。
我想起来,司马辽太郎的典故了。我那次去她学校接她出来,女生宿舍楼的门房,要求我登记出自己的姓名和学校,我想了想,在登记表上填写‘姓名:司马辽太;单位:待业青年。’门房疑惑的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说,司马纲不是也姓司马吗,难道司马纲也是鬼子?门房语塞。。。然后L说,她在房间里乍然听到‘L同学,司马辽太找你’时险些从床上跌落。。。不久,她的同学风传着,她和一个‘日本浪人’(因为‘待业青年’)要好的流言。。。
‘那麽。你还会回心转意吗?’我决定抓紧机会了。
L摇了摇头。
‘你只是一刻’,L说,‘你在我的世界中,只是一刻。’
‘不是很残酷吗?’我转过头去,因为一年的时间,不过些许冲淡悲伤。我的女神,今天又来挑拨我最深处的渊敝。
L伸出她的手指,做着丈量。‘我能给你的,只是一刻。我已经给你了我的全部,我知道你给我的也是全部。’L说,‘我们之间的桥段,只是那麽一刻。’
‘你说过,如果我是那个小锡兵,你就化作那个跳俄罗斯芭蕾的女孩。。。’我说,‘我现在是锡兵了’我给她看我银白色的手臂和我的制服。
‘可那天你面对火焰的时候,萎缩了,不是吗?’
‘。。。我身不由己。。。可是’
‘所以,我就不会是什麽俄罗斯芭蕾女演员了。’L说,‘小锡兵,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摇着头。
‘可是为什麽,’我低下头来,‘我总是这样的悲伤。’
‘因为,小男孩,’她说,‘你给自己的世界,起名叫做“一刻公寓”。’
‘你给我的一刻,就是我的永恒’,L说,‘我给你的永恒,就是你的一刻’。
L走过来,给我深情的,最后的拥抱。
白日的阳光下,黑白相间皮毛的小动物,受惊的逃过一刻公寓的荒废日久的花园,厨房的门半掩着,司马辽太郎的书在清风的拂动下发出细响,半杯的茶,未抽完的烟。
我的,永恒的,一刻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