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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本: 过往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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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香


  追忆着一些流失的事情,城市恍惚的流漓着一些故事。停止流血的伤疤后面,是一段又一段的破碎回忆……
  愈合,独自的让那些过往的人穿过伤疤,看一下那个年代的故事,那个年代的苍白的底片。
                 
  1. 1931年
                 
  大雪纷飞的冬天,陶家院宅在冰冷的雪花中,依旧热闹非凡。
                 
  陶大小姐雨芝病了有些天了。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其他房里的姑娘,都欢天喜地的在裁缝那里做新衣。而雨芝只有在屋里喝药的分了。
  这个冬天,。阴雨绵绵。雨芝想,好没有意思。
  她望着那碗药,袅袅升起的热气,盘旋着,蜷曲着,游荡在空气里。潮湿的空气里,冷冷的夹杂着雨声的淅沥。
  “大小姐,老爷将裁缝请来了,要到屋子里给你量尺寸了。”丫鬟月圆在门口,哆嗦着脚,回禀着。
  “回了她吧,我不缺衣服!”陶雨芝躺在床上无力的说道。
  “告诉老爷,大小姐现在还不缺衣服,改明个做吧!”芽静跑到门口,对月圆重复道。
  “好,老爷把这包法国带来的银叉子送给小姐,说这家也只有小姐会用这西洋玩意。芽静姐,我走了。”月圆倒是一字不漏的传了话。
  随后,只听见门外一声声将雨滴溅起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法国叉子?又有谁从法国回来了?”雨芝问道。
  “可不是吗”,芽静边将叉子放到柜子上边为雨芝盖严被子,“罗少爷这次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五年,可回来了。”
  是罗意知?
  陶雨芝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芽静急忙为她披上被子。罗意知,法国留学回来了?陶雨芝一阵欣喜。
  她慌忙的摸了一下自己消瘦而病态的面孔“罗少爷,他,他回来几天了?”雨芝恍惚的问道。
  “刚回来吧,不然他早该来看小姐了。”芽静答道。
  “芽静,快,快,梳妆……”说罢,便咳了起来。
  “小姐,你病还没好。”芽静急道。
  雨芝早已听不进什么了,“去年那件姨妈带来的连衣棉裙呢?”
  “还有,我的法文书呢?”
  “对了,用淡蓝色的丝带梳辫子。”
  芽静到底是个麻利的丫鬟,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大千金的病容给遮掩了不少。
  粉色的肌肤,红润的嘴唇,两根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腰间。
  雨芝站在镜子前,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这就是健康时的自己吗?
  消瘦的面庞倒更显出清秀的眉目,似乎比以往更精神了好许。
  芽静又将那条样式过时的棉裙递了过来,为雨芝严严实实的穿上。
  白绒的领口,显得精致,显得高贵,素蓝的底色,清新纯真,很配蓝色丝带的麻花辫。
  “这棉裙一点也不显过时。”芽静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你懂什么,这是姨妈从英国带来的。”雨芝说罢又是一阵干咳。
  “是啊,是啊二奶奶有眼光。”芽静知趣的说道。
                 
  2.
                 
  芽静掺扶着陶雨芝走出了闺房。“小姐,外头冷,我再为你拿件披风去。”
  芽静急忙跑回屋里去。
  雨芝独立在院中,抬起头,好冷啊。白色的冰雪覆盖在屋瓦上。没有要融化的样子。其他姐妹的屋檐下早挂起了喜洋洋的灯笼,有的被白皑皑的学覆着,有的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只有自己的门前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除了寒风的低吟。想到这里,陶雨芝不禁又泪眼婆娑了……
                 
  “雨芝!”
  “Jeanne!”
  雨芝惊异的回过头,五年里在这个家里,还没有人这样叫过她法文名字。
  记忆的时光飞似的滑过脑海……
  “你有法文名字吗?”男孩问。
  “没有。”女孩说。
  “我叫你Jeanne好吗?”
  “为什么?”
  “因为这名字与Paul很配。”
  “那谁是Paul呢?
  “我呀!”男孩得意的笑道,清澈的眸子深邃,眼神犀利。
                 
  “Jeanne,我回来了。”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磁性的声音催得雨芝眼泪直直地打在冻僵硬的小手上。
  真的,真的,是罗意知。雨芝望着他的眼睛,轻声嘀道,“没有变,没有变……”
  “什么,什么没有变?”罗意知笑道,“变了变了,变的越来越漂亮了!”
  陶雨芝也笑了起来,却不住的咳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还出来。”罗少爷说罢,解开自己宽大的大衣,披给了雨芝。
  “我,我只是出来透透空气,屋里闷的慌。”
  “哦,是吗?”罗少爷依旧深邃而犀利的目光看的雨芝语无伦次。
  “是,是啊。”陶雨芝走动起来。
  “老爷说你病了一年了,圣得女子中学给了你一年休学,是吗?”
  “原来你都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原本是圣诞就回来的,可是我妈说那里的生意还没摆好,更何况我的论文还要改一下……”
  “我是说为什么前两年不回来?”
  说罢,只见芽静一手抱着披风一手拿着法文书蹦来,“小姐,法文书也忘拿了!”
  “还在学法语?”罗少爷问,“喜欢在冰天雪地的时候念法文?”
  “我……”
  “罗少爷,你来了,真巧,进屋说话去吧!”芽静抢白道。
  ‘Jeanne,走吧。“罗意知扶着雨芝说。
  “你还教我法语吗?”
  笑声回荡在寒冷的雪地里……
                 
  3.
                 
  “Compte-vous vous marier?”罗少爷拿着雨芝的法语书,念道。
  “Compte-vous vous marier?”雨芝跟念道,又问什么意思。
  “你真的想知道?”罗少爷诡异的笑了,“算了,别学这句了。”
  “你说呀!”雨芝抢过书,说,“在哪里?”
  “别看了,陶雨芝同学,书上没那句话!”罗意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雨芝说。
  “不说!”罗少爷看着雨芝。
  “说嘛,罗老师,好不好,Paul,说呀……”雨芝话还没了说完,就咳起来,不过咳声好象是好了许多,不像前一阵那么猛了。
  罗意知以为是自己把雨芝气咳的,忙说,“好,我说我说,意思是……”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雨芝仿佛是生气了……
  “少爷,小姐,老爷叫了去吃饭。”月圆又来回报了。
  “好了,这就去!”罗少爷披上大衣,芽静也为小姐披上了风衣,又道,带不带叉子?“
  “人家的东西,我带着又算什么?”雨芝说道便跨出了门槛。
  “哎……”芽静莫名的刚要开口说话,罗少爷又道,“带着吧,她又耍小孩子脾气!”
  “你才小孩子呢!”陶雨芝回过头做了个怪脸。
  “罗少爷,这可是我们小姐五年来最开心的一阵呢!”芽静说道。
  “是吗……我也是。”罗少爷声音低了许多,似乎有一些腼腆,但他又马上掩饰道,“小姐去教堂做礼拜吗?”
  “如果罗大少爷陪的话,她一定会去的。”芽静答道。
                 
  4.1933年
                 
  “小姐,好点了吗,要不我去门口回了罗少爷。”
  “什么,罗意知在门口?”
  “一句玩笑话,我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说小姐要去教堂做礼拜,后来……”
  “芽静,你真是越来越多事了!”陶雨芝笑着埋怨道。
  “小姐起来走走也好,都快一年没起早了,阳光可好了今天。”
  “是吗,雪要化了吧。”
  “快了,少爷说马上就要化了。”
  “他说的也就不一定对!”陶雨芝说罢便起身了。
  芽静边为小姐穿衣,边说,“小姐,昨晚你睡得可好呢,没咳几声。”
  雨芝笑了,原本憔悴的面容也微微透出红润色。
  “罗少爷回来了也快两年了,小姐的病也是日见好转。”
  “芽静,你……”
  “怎么?”
  “没什么,你梳头梳轻一点。”雨芝道。
  “恐怕是要梳的快一点吧,少爷在外头可是等了好一会了!”
  “是么,外头自然是很冷的,请他进来便是!”陶雨芝下意识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只是,这脸色……”
  “这脸色好多了!”罗少爷的香水味儿随他一同踏进了屋子。
  “谁让你进来了?”陶雨芝捂住脸,“人家还没梳装好呢!”
  “外头太冷了,更何况陶小姐不化装时才是最清甜的。”
  “亏你几年不说中文,到也没忘……”
  “该忘的也早就让我给忘了,只是有些事舍不得忘。”罗意知打断道。
  罗意知身上的男式香水到是中国男人不常用的。淡雅的,并不象雨芝原先的法文老师Santss的那股味道那么浓郁,那样刺鼻,这是真话。
  要说这五年,真的如罗意知身上这股不浓不淡的气息,幽而淡雅的思念,缠绕着,时隐时现地徘徊在这几年的光阴中。
                 
  5.
                 
  冬日的阳光一半阴冷,一半温暖投洒在上海西区突兀的梧桐上。
  夏天的时候,这些法国梧桐浓郁的让人晕旋,安静的将自己的阴影铺洒在石子的路上,形成一大片的阴凉,让那些过往的洋人说笑地走过。空气的炎热是侵蚀不到阴影的——谁知道呢,时间是侵蚀不到思念的,或许吧。
  一大片突兀的枝头后便是上海当时最大的教堂。陶雨芝在这里参加过唱诗班,好象是四年前。
  “这里没有变呀。”罗意知说。
  “变了,变了,原先这里有一株月季的。”雨芝指着教堂前的花坛说。
  “陶小姐,现在是冬天!”意知笑了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陶雨芝看着罗意知,“我早已忘了原来是冬天呀……是冬天呀。”雨芝干咳了两声。
  “是冬天落下的病吧!”意知说道。
  陶雨芝伸出手,细洁苍白的手指抚摩着教堂的木制大门。
  没有血色的指甲像是一种空白,透出的是让罗意知不禁恐惧的色彩,似乎眼前的她会突然的消失,离开,没有声响的悄然而去。
                 
  6.1935年
                 
  罗意知是从金城大酒店走回来的。夜路很静,路灯很暗,恍恍惚惚的。他路过了那座大教堂,暗的,没有灯光。那墙上原来有一张抗日的标语,不知是谁贴的,也不知后来又是被谁撕了,只留下“抗”的一个角。
  他想起了雨芝。这两年并不宁静的日子使雨芝的病并不怎么见好,照样的喘,照样的咳。
  雨芝病在床上的时候,罗意知便到这里,有时能看到教堂里正在做弥撒。他在门口驻足,能听到唱诗班在唱圣歌。
  “罗少爷,老爷请你去一次。”
  罗意知不觉已到了自己的门前,月圆就来传话。
  陶潜彬—陶老爷,雨芝的父亲。
  “现在?”罗意知匆匆整了整衣容。
                 
  “意知,你母亲来电话了。”陶潜彬边踱着步边道。
  “不会是让我现在回法国吧?!”罗意知急问道。
  “国内现在乱的很!生意也做不了什么。反正上海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妈希望你……”
  “舅舅,我不会再离开中国的,国难当头,走了又怎么样呢?我想……我或许能去救国……”
  “够了!!”陶潜彬吼到。
  沉默了。
  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潮湿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孩子,救国?一个在法国学金融的人,怎么救国?我们陶家三代没有出过一个军人,你难道想去送死?”
  意知没有吭声。
“我老了,小辈中,我就喜欢雨芝和你。你们都似乎有一种灵气,从小学东西就比别人快。雨芝病了四五年了,也不见好,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陶家的家产大概也撑不住她的药了……”
  “舅舅,我有钱,我可以……”
  “你那些钱算什么,”陶潜彬继续说道,“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本来天下太平,我以为陶家能……现在我老了,雨芝病了,你还是哪太平上哪去!报国,我不反对,我也准备留着这把老骨头,与那些个鬼子,叛国之人拼到底!可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母亲希望你回到法国……”
  “那你们这里的人呢?”罗意知问道。
  “是命总逃不掉!”
  “舅舅,雨芝她……”
  “得的是肺痨!我不想说了,意知,你好自为之,自己决定吧!我要睡了!”陶潜彬说罢便踱进了里屋。
  罗意知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离开的了,只是觉得那是一种晕眩的感觉。
                 
 ¡¡7.1935年6月
                 
  陶雨芝的病一重再重,脸色愈加苍白。
  一日,月圆大呼小叫地跑来,找芽静,“芽静姐,不好了,不好了,罗少爷他,他离家出走了!”
  “什么,他去哪了?”
  “北边!”
  “芽静姐,老爷说他是去救国的!这是留给陶大小姐的信!”
  芽静只是感到脑中的一片空白……
                 
  8.
                 
  “他走了是吗。”雨芝平静无力的问道。
  芽静点了点头。
  “呵,其实我早就知道的,他会走的,其实我早就知道的,真的,我早就知道的,知道的……”冰冷的泪珠滑过苍白的面庞。
                 
  9. 1936年。1月
                 
  芽静拿出了小姐枕边的那封信说,“放了快半年了,看看吧!”
  陶雨芝,无表情的要了摇头,说,将它烧了吧。
  “芽静,把我扶到轮椅上,我想去铁路那看看。”
  “外头风大……”
  “再不去恐怕就……就没有……”咳起来似乎是一种钻心的痛。
  ……
  陶雨芝看着湿沥沥的铁路,伸向了灰暗而苍白的天空的深处。
  期待无望的火车早已消失了。留下的是冰冷的承诺与伤痛。
  寒风中,陶雨芝吃力的闭上了双目冰冷的寒风,灰白的天空,那是冬季的恐惧,让她消失,一如无声息的到来。
  这样的等待,是可以等到永远的。
                 
  10.三七年
                 
 ,八年抗战爆发,日本军队疯狂占领了中国大部分领土,陶家也逃离上海物是人非,只不过像战争的硝烟,散尽了,消失了,惟有一段,伤感的破碎记忆幸存了而已。
                 
  11.
                 
  芽静拖着衰老的身子,走到窗前。她只不过是一个保存了一大堆老照片的老人罢了。
lucyduan
前面挺有趣的,结尾。。。。。 huh.gif

有下文的吗? smile.gif
无香
QUOTE (lucyduan @ 6 Feb 2005, 20:10)
前面挺有趣的,结尾。。。。。 huh.gif

有下文的吗? smile.gif

其实是有的,你可以续写

罗后来。。。在一次中国人和中国人的战争中。。。
真实的故事是--陶小姐知道罗的结局后很难受,一年后嫁给了共产党的高干。。。
解放了,大家都过这平凡的日子。直到文化大革命,这些事情被翻了出来。。。
lucyduan
huh.gif huh.gif huh.gif huh.gif huh.gif

MM你一定要写完哟。。。。。。
很有趣的样子。。。。。 wub.gif
lucyduan
QUOTE (无香 @ 6 Feb 2005, 21:06)

其实是有的,你可以续写

我? no.gif 能力较差。。。。。。
lucyduan
我所知道的听过的,那些年代的故事,总是很凄凉,很无奈。。。
决意,永不触及,去写那些故事的。。。。。
怕。。。。。
怕承受不了。。。。。

肤浅的我,还是守着现在吧。。。。 sad.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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