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wubing
16 Feb 2005, 0:55
来英国第一年的记录,拿出来晒晒太阳。
amywubing
16 Feb 2005, 0:57
依然有这样的习惯,一年一年的,把我的生活写下来。2002年秋天的时候开始筹备出国,一直到2003年的9月,我终于离开了生活17年的城市,那一年我写了《哗啦啦甩飞了阳光》。接下来的秋天,在伦敦开始适应不同的生活和学习,同时申请着大学。
又一年过去了,现在是2004年的9月,我整理了第一年在伦敦的生活琐事,起名《the moment》。而今年的秋天,我将开始我的大学生活,在我一直向往的著名学府。
我常常说,自己的意志慢慢被这里的平静生活所磨灭。现在渐渐明白,在淡淡微笑背后,这也是积蓄力量的一种方式。
伦敦的9月,我坐在UCL那个圆顶型的古老建筑前,我听见树叶飒飒的声响。我对自己说,我做到了。虽然这一路,百感交集。
真的,生活只是这一瞬间的悲喜或感动。
这一刻回头看见自己
这一路的风景 百感交集的我
下一刻又将飞向哪里
渐渐疲惫的羽翼 为你披上了勇气
放心离开我 我会记得这一刻
那些还飞翔著 不可思议的梦
雨后的天空 会有绚烂的彩虹
像最初相信著 我们终会找到自由
这一刻时间变成行李
越过生命悲喜 陪伴著我前进
因为你让我看清自己
面对未知的恐惧 脚步更加坚定
放心离开我 我会记得这一刻
那些还飞翔著 不可思议的梦
雨后的天空 会有绚烂的彩虹
像最初相信著 我会找到自由
哦……只是远行 不是逃避
告别是为延续回忆永恒的华丽
你……要照顾自己 不要忘记
那些灿烂过的痕迹
伦敦10月的深秋,在south woodford 的宿舍里,听燕姿的《the moment》。突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这些日子来遇到的挫折,独自面对,独自解决。却并没有感觉到孤独。这里的生活会让人变得沉寂,安静,但并不孤独。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刚来的第一天到现在,我都没有想家。只是有一点点怀念高中的生活,透明而单纯。这里的中国人很多,每个人都带着一脸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我并不喜欢他们,因为是同胞,却也不能讨厌他们。
有时傍晚回宿舍,走在街上,抬头看见天空里铅灰色的云,阴沉的深蓝色。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很美,随时会让人很想拿相机拍下来。
只是美丽,却并不美好。
Beaumont Hall,我的房间在五楼。窗口正对着高速公路,时时刻刻能听到汽车飞驰的声音。夜晚时灯火通明。
车如流水,马如龙。
天气寒冷,但房间内有暖气。白色的雾气迷蒙了玻璃,窗外的一切变的若隐若现,似真似假。有时一觉醒来,甚至会怀疑,自己究竟在哪里。
周五下午放学时打电话给YIN。问他家里有没有东西吃。他说没有。
陪我去TESCO买水果吧?
不去,天冷。
哦。
我按掉了手机,站在街口的角落里避风。YIN开始对我冷漠了,我知道这是应该的。
一个人坐拥挤的地铁回宿舍。每天放学时微笑着对别人说,I’m going home。但我从来不说,我要回家了。我对YIN说,我回宿舍。但是很奇怪,YIN租的房子,我叫它家。也许是因为在那里,YIN和我说苏州话。
火车摇摇晃晃地经过Snaresbrook时,我看见车窗外那一片白色坟地,各种风格的石碑前放着鲜花,灰色的教堂,映着灰蓝色的天空。我每天都要经过这片坟地,在飞驰的火车上观望它们。常常有一种下车的欲望,想走到它们中间,读碑上的一个个名字。
虽然从来没有。我只是观望。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活平淡。每天上课看书写作业,上网聊天发信。去超市买微波炉食品,填饱肚子。清洗自己。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己房间里,观望窗外的天空。有大片大片灰蓝色的云朵。有时候怀疑,这样的生活会不会磨灭人的意志。
可是YIN说他来了两年,一点也没有改变。YIN不是那种隐忍的男人,但是平和。
第一次在机场看到陪室友来接我的他时,心情没有任何波澜。当他和我说苏州话时,我只是淡淡地惊异了一下。
他们当我是书呆子,被我的眼镜和细声细气所欺骗。我颇为得意。但是YIN第二天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看到一个不戴眼镜,有着明眸和笑颜的女孩,走路会蹦蹦跳跳。我想他那天一定由失望转为惊喜了。他不懂这叫欲扬先抑。
他带我去oxford street逛。他坐在边上,耐心地看我频繁地进出fitting room,一件件衣服试过来。他陪我找便宜的hotel,在小小一条gun street转了三四遍,虽然最后一无所获。
然后回原来的hotel。我们坐在双层bus的上层,最最车头的位子,随着车子晃啊晃。空空的车厢,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但是心情愉悦。
在hotel住了4天后,YIN说他那里有人搬出去了,我可以暂住2天。他帮我搬着大宗行李,转了3次地铁,运到他家。
amywubing
16 Feb 2005, 0:58
在YIN家的卫生间里清洗干净自己,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抬头看到YIN。他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吹风机,站在黑暗的走道里给我吹头发。有一种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摸摸自己蓬松的头发,穿上干净的睡衣,我站在房间的窗口向外观望,窄窄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车。YIN在厨房里做饭。我闻到肉的味道,电饭堡里的米饭在冒热气。
YIN推开房门说,可以吃饭了。
日本瓜炒肉片,香菇肉汤,米饭。只加淡淡的盐,合乎我清淡的胃口。
原来YIN是那种居家好男人。当他的GF,必定很幸福吧。不过即使是对小妹妹的关爱,也已经足够好了。
隔壁住着一对西安来的中国学生。中介安排了那个男生来接我,YIN听说来了个苏州的女孩,也跟着去接机了。虽然他说他以前从来不去接机,觉得麻烦,没有意思。以后的YIN一直围绕着这个问题思考,那天去接我,是不是一个错误。而我总是以沉默避免回答这个问题。错又如何,对又如何。我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YIN捉摸不透我。这是后话了。
在国内听说过,国外的中国学生很多同居。那时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真的遇到了,却没有一点点反感。彼此互相照顾罢了。
YIN说,他告诉隔壁两个,我要搬来住两天时,他们俩惊叹:不会吧?这么快就搞定了?
我问他,你怎么说?
他说,没说什么啊。就笑笑。
YIN把上铺让给我睡。他为我换掉了床单,拿了一套干净的被套和枕套出来。我很开心地爬上去,香香软软的。还可以俯视整个房间,就像军训时睡上铺一样。他趴在床沿上,拍拍我的头说,快点睡着吧。
我说睡不着,趴在床上打开laptop看电视剧。YIN站在边上陪我看。他怕我的头撞到护栏,用手护着我的头。慢慢地我有点困了,不知不觉靠在他手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看见YIN在拍肚子。他说刚才出去买快餐的,吃了鸡肉,问我要不要吃。我摇头。他趴在上铺的床沿上,在黑暗中对我微笑。
黑暗中,我闻到蓬松的头发的香味。真的,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只是需要暖。
在YIN家住了两晚。第二天晚上,YIN突然开始感慨,唉,你明天要搬去宿舍了。
不好吗?
YIN无言以对。
第三天YIN帮我拖着行李,搬去了宿舍。然后自己去注册,开始上课,写作业,吃饭,睡觉,聊天,认识朋友。开始生活,在伦敦。
真的,一个星期的相识真的太单薄了。我想YIN也是明白的。却不单单是相识时间的问题,我处处比他优秀。
清楚地知道应该要结束的那一刻,才突然发觉彼此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因为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只是需要暖。
我告诉他我的想法。直接而清晰,我的作风。不管他是否能接受。
他沉默,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默然。
却仍然有打电话给他的习惯。不是常常,但习惯。直到在冷风里听见他口气里的冷漠。我微笑,他开始对我冷漠了。我知道这是应该的,我从来不责怪他的冷漠。
amywubing
16 Feb 2005, 0:58
10月底的时候,因为无法忍受蚂蚁和频繁的凌晨fire alarm,终于下定决心换了房间,从mixed hall 搬到了female hall。新的hall 叫New Lynden,是一幢四层楼的老建筑,对面一幢同样结构的是 male hall,叫 Old Lynden。
新房间在三楼,和以前那个房间相比,真的是非常nice。大幅玻璃窗占据了一整面墙,视野开阔。窗外是几棵郁郁葱葱的树,一条弯弯小路,一道篱笆。篱笆那边是一个私立小学的操场,白天常常有小朋友奔跑喊叫的声音,比起高速公路的噪音,这些声音悦耳多了。
清晨听见小鸟的鸣叫,把窗帘拉开,会看到几只松鼠在树上跳跃。这些可爱怕羞的小动物,爬树技艺高超,喜欢在细细的树枝上表演走钢丝。
常常可以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11月难得的阳光爬上自己的肩膀,头发,暖暖痒痒的,然后趴在窗台上发发呆,喝喝热巧克力,阳光又慢慢淡下去,天空渐渐被染黑。一天就这样过去。
天气渐渐寒冷,夜晚只有三四度。开始穿毛衣加厚外套。已经很久没去YIN家了,也不常打电话。生活规律,以自我为中心。自力更生,不再会牵挂谁,也不会被牵挂。手机寂寞。
第一学期在无声的寂寞里过去了三分之二。然后就莫名地生病了。扁桃体发炎,喉咙肿的无法说话,脖子像折断了一样的疼,发烧。不敢告诉爸妈,直到他们打电话来,才发觉自己连一声轻轻的“啊“都发不出。我突然觉得,好象事情严重了。
看了医生,去药店配了药,撑着薄薄的身体走回宿舍。躺在床上,眼泪开始往下掉。
乖,不哭。
我想象有人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我开始啜泣,枕头被眼泪弄得湿湿的,暗色的一块一块,干了又湿。我开始想念家里床头灯温暖的橙色, 想念米粥,肉松,爸妈。那是不是,就是家的味道呢?
一周后,喉咙里白色的炎症基本消退。那天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说话了,于是很兴奋地和每个人说话,虽然仍是沙沙的嗓音。原来,可以说话的感觉真好。
写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是20004年的4月了。现在的我可以一个人坐着伦敦的地铁到处逛,可以满不在乎的和爸妈说暑假都不想回家。可是当我回忆这些过去时,我落泪了。原来我一直都是这样脆弱,我一直一直都在想着家,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意识到。就像痞子蔡说的那样,我不是不在呼吸,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呼吸。
圣诞节,回家了18天。苏州的冬天还是暖洋洋的,太阳很好。
终于可以用家里久违的宽带,一整天地挂在MSN上聊天,看电影,玩游戏,发呆。
突然跳出一个小窗口,提示我的mailbox里有新邮件。点击,只是短短一行字:
我回苏州了,昨天回来的。
他回来了。
只是淡淡的惊异。我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因为我回来了。
好象他一直是我手里的一把沙,轻轻握着,一松手,就散散地落下去了。沙子绝望地看着手心,却无法左右我是否放手。
这半年他没有断过地发邮件给我,每次都是密密的一屏幕。常常是看一看,发一会呆,然后点击删除。偶尔会回复,短短一两行英文。我固执地只用英文回复他,因为不是自己的语言,可以写得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我想象他会用一种失望的神情看我的回复,然后心灰意冷。果然,他的中文也渐渐越写越少,慢慢的有些像断了一样。
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中午一起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聊起以前高二时的事情。然后突然记起,我那时在八王子端了半年盘子。
那个,八王子还开着么?
好象你走了没多久就关了。
是么……
一个人在街上逛啊逛,买一些便宜的装饰品。逛到十全街口,我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那个店面门口。
原本挂着的红色灯笼,红色招牌,都没有了。卷帘铁门锁着,看上去里面好象什么都没有。二楼脏脏的玻璃窗,似乎已经很久无人清洗。
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
走慢一点,好不容易等到你的。
这一年的记忆,原来真的可以消失地无影无踪。
amywubing
16 Feb 2005, 0:59
回英国后的生活依旧是平静,只是似乎开始变得规律。英语老师依旧和蔼可亲,数学老师依旧每周五骑着摩托车来给我们上课,Business老师依旧在lecture上滔滔不决,由上学期的business environment 转到这学期的management,只是economics换了一位希腊先生,说着一口浓重希腊口音的英文。
Tutor们开始给我们每个人单独上tutorial,发下第一学期的成绩,跟你分析讨论。颇有些像国内的家长会,可惜这里没有家长,老师和学生直接谈。
同学间也慢慢开始打打闹闹,互相比较着第一学期的成绩,看看哪些变态的人拿了access pass with merit。于是我很不幸地被归为变态的那类人,中国人中唯一拿merit的学生,数学满分,而经济成绩则高得变态。一夜之间我名声大震,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独来独往,突然身边围来一群外国人,死活要跟我讨论如何学习数学。
我迷惑地问Thee, why everyone knows my exam marks? So strange…
Thee回答,because you are famous.
Thee是我在学校唯一比较好的朋友,泰国男生。本来还有个Min,韩国女生,第二学期中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回韩国了。第一学期的时候,我们三个每天都在一起,因为我们的timetable几乎一样。Min离开后,只剩我和Thee相依为命。
我想别的中国人一定觉得我很骄傲,我很少和中国人在一起。通常我和Thee走在一起,或者和其他外国人,我们讲英文。我听一个肥肥的中国女生说过:她骄傲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看不惯她。
我只是笑笑,不想辩解。有些人也许常常误解低调为骄傲。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们合不来,真的。和崇洋媚外无关。
记得和Joyce谈过这些,她说,如果我也在你们course,我一定也会觉得你很骄傲。
也许我真的很骄傲吧。
1月12日的时候我过了十八周岁生日。刚好那周是第二学期开学第一周,宿舍的朋友们都回来了。我和妹妹很高兴地去Iceland买了一个ice-cream小蛋糕,烧了一桌子菜,大家嘻嘻哈哈,拍了很多照片。
妹妹其实比我还大一岁多,只可惜她长的娇小,声音甜美,还有一张看起来很无辜的小脸,一旦梳两个小辫子,戴一副黑框眼镜,马上变成13岁的初中生。我常常说她可以买child ticket,英国人绝对不会怀疑。
我们每天串门,因为同住一层楼。在一个盘子里吃东西,因为不用多洗一个。互相骚扰,如果有人一本正经要学习时。借用手机,vodaphone 和t-mobile可以互补。有时候她会爬到我床上,睡在我肚子上,因为我的床比她的床干净舒服很多。当隔壁的巴基斯坦女生把音响开的巨响无比时,妹妹就会在我房间发出更可怕的猫叫狗叫,让隔壁自愧不如地调低音乐。
我们都是第一年来英国,同是念预科,我念文,她念理。当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的姐妹,却又不仅仅如此,更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在这个满眼是金发碧眼的国家,朋友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手机是唯一证实我还活着的证据。很残酷,也很现实。
妹妹常常说的一句话是:Amy是好人。
我憨憨地笑。废话,如果我还不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因为她说这句话时,我往往在帮她洗堆积了一个星期的盘子,或者在炒菜给某个因不会煮饭而长期喝粥的MM吃。
她回台湾过暑假前一晚,终于说了句能让我鼻涕眼泪一起掉的话:Amy啊,我碰到你真的是很幸运。
今年伦敦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我从地铁站冲回宿舍,整个人变成了雪人,缩在暖气前发抖。妹妹则很激动地飞奔出宿舍大门,在雪地里跳来跳去。我无可奈何地摇头,这个台湾妹,以前没见过雪。
也许英国真的只有冬天和夏天吧,断断续续的小雪和冰雹一直持续到了三月底,天气阴冷。这三个月里最快乐的事,除了期盼出太阳,大概就是上George的经济课吧。George人缘不如以前的martins好,因为他口音太重,上课方式也不讨学生欢心。我倒是挺喜欢他的,特别是上seminar时,常常是所有学生都懵了,只有我还在和他辩论,纠正他的错误。希腊先生对我愈发地欣赏,让我的经济成绩更上一层楼。
参加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全course的学生都去了London eyes。天气晴朗,在tames河边,和亲爱的导师们合了影。Thee带着我从London eyes走过big ben和西敏寺,又绕过唐宁街,国家美术馆,china town,最后在oxford street坐上25路。好累,在暖烘烘的25路上睡着了。虽然在伦敦呆了半年多了,却还是第一次在市中心这样逛。看了很多,拍了很多,心里装的满满的。慢慢感觉,我开始属于这个城市了吧。
四月开始放Easter holiday。昨天还穿着厚厚的大衣,英国的夏天就这么突然地来了。窗外的树突然绿起来,大堆大堆的花开的漫天漫地,草地上满是白白黄黄,明晃晃的太阳开始晒啊晒,到处都是灿烂的颜色。
每天吃一大杯冰冻的yoghurt,当ice cream吃。因为妹妹说yoghurt美容养颜。
和Joyce去了Kew Garden,一个非常漂亮的植物园。
生活悠闲,看书,做笔记,吃各种精美的甜食,去sainsbury买菜,烧小菜,洗刷所有脏的东西,包括自己,穿着可爱的动物睡衣在宿舍里串门,和朋友聊天。
意志慢慢被平静的生活磨灭,过去性格里突兀的成分悄悄褪去,只有如水般淡淡的微笑。
所谓简单生活,大抵如此吧。
amywubing
16 Feb 2005, 1:00
后来的暑假,Joyce来苏州玩时说,Amy你对男生很冷。
我哑然失笑,问,真的??我告诉她我高中时身边男生三五成群,她不敢相信。
然后我沉默了。真的,回头看这一整年,我没有BF,只有两三个男生朋友,因为我在学校不理人。没人会约我,因为我从来不出去玩,每天只是学校宿舍两点一线。高中时的好友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还曾担心我出国后会学坏。过去那么活泼热闹,不耐寂寞的我,这一整年居然在乖乖读书。
我微笑了。也许认识YIN时,我还是高中时代的我,性格突兀,却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的我,淡淡微笑,平和,温柔,心底却早已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只需要暖。感情变得独立,可以自己支撑自己。一整年没有一个温暖的拥抱,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没有人陪伴的孤独,甚至没有人帮我搬家,我都应付过来了。我活的很好。
深切体会到一句话:女人,没有男人不会死。
发现学校的电脑可以用QQ,以前的号码被偷了,于是拜托他帮忙申请了一个。因为放假,闲的时候去上网,常常会聊天。会和他讲今天吃了那只黑狗的豆腐——摸了它的头,会传我烧的蚝油鸡腿的照片给他看,会叫他笨笨。
和他的关系有了一些转变。清楚了一些事情,原谅了一些事情。依旧不太想记录他,高中时代的故事,我选择忘记。他在QQ上小心翼翼地问我话,我总是说,现在不想回答,等我回苏州再说。
心里却清楚,即使回去了,我依旧不愿意回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变的那么那么沉默,不愿意做任何回答,永远保持着模模糊糊的。我想我是害怕什么吧,有点回避,有点自私。也许他是宁愿我这样模模糊糊的,至少他不用明确那个他也不想明确的答案。
那个直接而清晰的我,在这个阴冷的国度,在平静生活里,丢了。
收到UCL有条件通知书。借着这个理由给远打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然后假装问问他几时回国之类的庸俗问题。像两个陌生的大人。听他在手机那头客套着恭喜我,我一边配合着笑两声,一边眼泪要掉出来。
我满是心疼的快乐。这么这么疼。
原来远一直是大人,这样的陌生。我只是孩子,抗拒着长大却慢慢变的沉默,变的和大人一样陌生。
淡淡微笑。我知道,我和远,终成陌路。
5月,天气炎热。顺利结束各科考试,另外参加了一次ielts考试。去学校拿成绩,全course前二名,收到40磅waterstone的voucher作为奖励。送了些小礼物给导师们,在George办公室和他认真而亲切地谈了一个小时。
站在platform上等地铁。我直直地站在黄线后,我看见地铁呼啸而来,头发被吹的四处飞扬。突然觉得难过,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以前一直想象坐地铁的感觉,想象一个满脸茫然的女孩直直站在呼啸的地铁前,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真的这样坐了一年黑暗的地铁,这样每天看着地铁呼啸而来,却开始想念以前懵懵懂懂的日子。
纯白的青春,在黑暗地铁的呼啸声中慢慢消逝。
一个人在laptop前翻看这一年的照片,500多张照片,记录了9个月的生活。刚来时胖胖的脸,生病后苍白而瘦削的脸,生日时快乐的脸,雪地里冻得红红的脸,夏天鲜花丛里的笑脸,BBQ时脏脏的脸……我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照片,像回头看着这一路留下的足迹。
我知道,我在慢慢长大。
准备回家。打包,把行李拖到朋友家寄存,银行和学校的地址都要改掉,宿舍的deposit要去要回来……临走前的很多很多事情,突然一件件跳出来,每天四处跑,忙得焦头烂额。
6月17日,终于回家了。
7月,顺利被UCL经济系无条件录取。
8月31日,回到伦敦。
2004年9月,开始我的三年大学生活。(完)
lucyduan
16 Feb 2005, 8:15
Cherubim
16 Feb 2005, 10:55
蛮不错的日记哦。
p.s.顺便带上一句,下面那个咸蛋超人好有特色。
唉,英华上好多又会做饭又能写文的全才女子。。。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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