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XXXX女士,系苏格兰人,早年赴台湾学汉语,后又往大陆任某学院外教。我初中时期为学外语而拜其为师,印象中当时的她年龄长吾若干,却一副小女孩模样,金发披背,充满活力,笑声朗朗不绝,眼神里充满了童真的顽皮。她由于研究古文,曾向家父请教,求知作学刻苦严谨,深得家父欣赏,时隔多年仍屡屡提起,赞不绝口。
她教学完毕返回爱丁堡大学,硕士升博,始研究聊斋和中国民间神话。博士论文即是厚厚一本蒲松龄研究。另与其他汉学家合著中国民俗研究之书。闲时偶弄琵琶自娱,雅兴逸趣不减当年。其间为搞研究屡次返华,每次都满载书籍而归。书是她最大的财产。一生清俭,独身不嫁,只求坐拥万卷书,乐在其中而别无所求。她亦爱琵琶,无奈琴弦每每弹断,非有人偷听琴,实乃缺乏老师指点之故。返华期间开会研讨日程繁忙,却必定记得买书买琴弦。她人高马大,背琵琶坐飞机走四方,被人笑,她却引以为荣。
今见面方告我,因愚蠢移民局上涨续签费以求锱铢小利,导致中国学生数下降,亚洲学院停止招聘,她的合同也难以继续。我问为何不去美国求发展,她苦笑道:家母新寡,无人照料,弟弟自有家室不能照顾;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现已不能离开英国。
我闻之悲从中来!以学为乐,满腹经纶如她者,在这全英最大的汉学基地也是凤毛麟角。系里大有坐吃老本,碌碌无为,张口被人笑者,巧言令色善耍手腕,如蠹虫一般挖好了藏身洞穴,搭牢了人缘关系网络,从此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也可顺顺利利混一生。倒是率真简单如导师者,所有心思都用在学问上,反而打不了住脚,呕心沥血数年后还是要走路!呜呼哀哉,普天下文人却原是一种命!
我无语。唯愿天有眼,赐她一片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