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
知道胡兰成这个人,是因为张爱玲的缘故。印象里早就定格了一个油头粉面、多情浪荡的汉奸形象。偶然在老刘那里看到他的散文集子,叫做《今生今世》,这才换了印象,多了感慨。
老刘说,看了觉得怎么样?痛恨这样的汉奸?我回答说是”文人无奈“,自古以来,哪有多少文人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自定立场和去留。那些英勇守节的,也终是人生的悲歌和无奈。
这本书里面很多精彩之处,读罢令人掩卷叫绝,由不得不再三回味。
感动一:张爱玲在送给胡的照片背面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情谊不是人间应有的,才有了到头来的悲切。
感动二:“世上人家”这一篇不可不读。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家?“我在南京八天,又回杭州,无事住在斯家一年。斯家大少爷是我在蕙兰时同学,如今他进了光华大学,却因病休学在家。他家老爷是辛亥起义发迹的豪杰,前三年去世,在时他当浙江省军械局长,待人豪爽,好象家里辖有金山银山,深后遗下来的财产却只有一家人力车公司,靠太太亲自经营,家境并不宽裕,并且变成经商了,但这位太太凡事明白,出手大方,依然是官宦人家。…………我到斯家第一天是怎样的款待,住上一年亦一点不走样。且我照他兄弟姐妹的例,按月还有零用钱,二十角银洋,都是我不在时太太进房来放在我床前抽屉里。过年又有压岁钱,是两块银圆,红纸封包,放在除夕的果盘里由使女捧进来。”这世上人家的故事要仔细读过,后面还有胡本性不改招惹斯家小姐,未被说破只是委婉请离。临走还有路费相赠。云云。
感动三:张与胡结婚的婚书,是两人同撰的。“胡兰成与张爱玲签定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后面还写着,“我们虽然结了婚,亦仍象没有结过婚。我不肯使她的生活有一点因我之故而改变。两人怎样亦做不像夫妻的样子,却依然一个是金童,一个是玉女。”
感动四:爱玲并不怀疑秀美与我,因为都是好人的世界,自然会有一种糊涂。惟一日清晨在旅馆里,我倚在床上与爱玲说话很久,隐隐腹痛,却自忍着,及后秀美也来了,我一见就向她诉说身上不舒服。秀美坐在房门边一把椅子上,单问痛得如何,说等一回泡杯午时茶吃就会好的。爱玲当下很惆怅,分明秀美是我的亲人。
精彩之处,不容这样细数。性情中人的笔记,读了其实也很让人怅惘。
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