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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温9度。
我缩在被窝里,爬起来和传人视频。
传人仿佛回到了一两岁的年纪,又仿佛每次时隔很久我又回到她身边的样子,看见屏幕上的我,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然后便不好意思,忸怩着,不肯说话。再小声地让奶奶转述她的话:“传人想妈妈了。”
给她展示围巾,她羞涩地笑,还是让奶奶转述:“刚才传人看木偶戏去了。”
我:木偶怎么动?
她低头抿嘴,不作声。
又给她展示未完工的帽子,她意外之下高兴地大声道:还有帽子呀!
话音刚落,她忙又低头抿嘴羞涩起来

。
镜头断了又接上之后,传人见镜头里的妈妈没有突然消失,方才真正开怀得意起来——得意忘形,不停地乱晃着脑袋喷口水、吐舌头、做鬼脸

。
小弟弟于是也高兴起来,争着要和姐姐一样坐在大人椅子上。
姐姐兴奋着大喊:妈妈~妈妈~
小弟弟跟着冲屏幕大叫:妈妈~妈妈~
姐姐于是更加兴奋地喊妈妈,喊过之后看弟弟怎么喊错,再贴到小弟弟脸上笑着大叫:是舅妈~
小弟弟不管不顾,依旧冲我大喊:妈妈~妈妈~

传人太兴奋,根本不好好和我说话!
我问:你要过几岁生日?
她吐舌头,仰天长啸:传人喜欢妈妈~
我:喜欢妈妈还不回答妈妈的话……
她继续发狂着喊:妈妈~妈妈~
我:妈妈给你买的kitty的衣服,给小弟弟买的小火车衣服,到时候小弟弟不认识小火车,你教他啊。
她背过身去四下喷口水,大笑着尖叫。
我突然道:啊错了,妈妈给你买的不是kitty!
她愣住,扭过脸来看着屏幕——切,原来在嘈嚷热闹中她听着我说话呢。
我得逞地笑:买的是my melody!
她:哦!太好了!
——小样儿,总算正经和我对上了一句话

。
网速不是很好,喊到我嗓子发哑传人也没那么兴奋的时候,我问:妈妈睡觉去了,好不好?
传人面容一整,脸色一暗,失去了表情。
我:装听不见呢……
她慢慢地低下头。
我心道:不好,要哭。
果然,她圆圆胖胖的脸一点点皱起来,五官慢慢凑到一起,眼睛缩成两条缝,嘴巴一咧,嚎啕大哭起来。
大哭了几嗓子之后方才惊心动魄地哭喊出来:传人想妈妈~~
奶奶忙抱她做到膝上,我连连喊:妈妈不下去妈妈不下去,好吧?
再拼命东拉西扯的和她聊天:你知道下一期kitty杂志封面是谁么?不是小火车不是kitty不是my melody……妈妈箱子要装不下了怎么办?……传人你真胖啊,比奶奶脸宽多了,快下来看看奶奶腿上有没有你压出来的印儿?……妈妈要不要给你买anpanman的拖鞋?……
她只是哭嚎。
我:等你生日时候爸爸就回来了,等你生日过完妈妈就回来了。
她静下来,默默地想,呆呆地对着屏幕上的我。
想了会子,又哭。
我:妈妈回去的时候又是箱子里全是你的玩具。
她顿住哭,呆呆地想一想,再哭。
我发emoticons给她看。
她呆呆地看完了,还是呆呆地想一想,还是哭。
我发winks给她看。
她看到第三个,笑了。
大家刚要松口气,她沉默着,嘴巴咧开又紧紧闭上地挣扎了几个回合,终究还是一咧——又哭了。
就这样想一会儿,哭一会儿,每次又拼命克制着、忍着哭声,每次又都从无声抽泣到放声大嚎。
终于在几十个winks的攻势下,传人有阵子没哭了。但仍然坐在奶奶腿上,不肯下来。
小弟弟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winks,在旁边咯咯笑。传人姐姐渐渐也露出点儿持续的笑容,虽然还只是微笑。
似乎就忘了伤心事儿了。
间或也和小弟弟一起咯咯笑出来。
……

……
又凄凄惨惨地哭将起来!!!

——却是因为内急,生怕走开就失去镜头里的我。
我再四向她保证她从洗手间回来时候妈妈一定还是这个姿势,不仅没走,动都没动!
她方才飞快地去了又跑回来。
winks,winks。
如果她一直是笑的,我发到天明再天黑也可以呵。
啪。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毫无预警地,视频断了。
在第三地的传人她爹通知我:电脑被小弟弟关了。

顺势没有再开视频。
传人重新上线之后,我只不停地发winks,直发到她爹通知我说她已经走开睡觉去了。
我的窗外响起第一班电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