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的新疆。临行前阿品死活往我包里塞了 支手机。我说干吗,我又不是去天堂,再说了,万 一有事不就正好应证那句话‘人活着就是为了死’ 阿品急忙说别,别我还等你带好吃的东西回来呢。 我往他肩膀上来了一拳,幽了一句默说‘我还不想 加速去活呢。’
飞机误点,晚上七点才达到乌鲁木齐。
在大厅,老远就看见陈浩瘦长的身影。陈浩和我 是小时候的夥伴,都在军区大院张大,后来他们家 随他爸去了新疆军区,而我们家则随我爸入了地方 虽不会经常见面,但不时还有些联系。陈浩没上大 学,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却有好一阵为他 惋惜。自小他就是院里最聪明的孩子,那应该是念 个研究生都不在话下的男孩啊。
盛夏七月,可这里的清晨凉风袭人,那份清爽为酷 热的都市所没有。走进陈浩的宅院,我被这的一草 一木所吸引,那份好奇多年不曾有过。
陈浩自己当了老板,开了家电器店。他让我先休息 一下,明天再弄辆车到处逛逛。晚上吃了她妈做的 饭,让我尝了不少特色小吃,抓饭、拉条子拌面, 粉汤、面疙瘩,还专门放了一瓶红葡萄酒。味道好 极了。是我出发以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顿饭。他们生 怕我不自在,死劲往我碟里塞菜。他爸更是跟我们 一快狂饮,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快70的老头了。不知 怎的,我想到十几年前,当我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 有很多次就这么坐着和他们一家人吃饭。时间过得 真的很快啊。我把一兜的礼物都拿出来,怎料他们 就是不收,我急了,连忙说:‘就当我是还以前在 你们家欠下的饭钱贝 。’
新疆是美的,凡是到过新疆的人都会发出由衷的感 叹。你会看到晨晖下那一片片的向日葵象恭迎旭日 的使臣;会看到一株株挺立的白杨在广袤的原野上 搭起架架凉棚,为旅者遮蔽炎炎烈日、漫漫风沙; 会为海拔数千米高山之上的塞里木湖惊叹,它的宽 阔与蔚蓝以及湖水拍岸激起的浪,让人有身置汪洋 之疑;会在草原流动的羊群和悠然的牧民中找到田 原风光的脚注;会被伊宁街头身穿各族服装的行人 所吸引,带出发现新大陆的喜悦;会让走马天山时 那惊诧与兴奋交织的心情去体察牧人的骠悍和浪漫 。
新疆的天是极蓝极开的那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感 觉到蔚蓝天空与白云在包容着你,郊区宽阔的马路 上很少车辆行人,似乎这种境遇只属于你,撞击你 的心怀扑扑地跳,消融一切的不快和忧虑,让心情 与自然一同纯净,纯净到整个世界都如蔚蓝色的天 空。难怪多少人都愿意用蓝色来形容美好的东西。
在陈浩家待了几天我便自己上路了,我第一站是高 昌。作为古代丝绸之路的重镇,高昌从公元前48年 开始就历为戊已校尉屯驻地、高昌郡郡治、高昌国 国都、安西都护府西州州治、高昌回鹘国国都,直 至元明之际才开始废掉。高昌作为国都、州治,它 曾经是丝绸之路上一个热闹繁华的文化经济中心, 歌舞风情,熙熙又攘攘。有史记载它的木刻印刷术 和壁画艺术均很发达,从这残留的故址也能见出其 建筑的风格、规模,都有一种古代都市的气派。
高昌,在本质上它并不是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向游人 炫耀,它没有也不可能像天山雪峰和天池碧波一样 铺陈着美,它只能像一个经过千年风化的木乃伊, 纵然曾经是一个丰腴多情的美女,现在却只能是尚 存几根骨架的僵尸,它用千年以来残存的肢架面对 着一批又一批的戴着遮阳帽、蹬着旅游鞋、不同肤 色操不同语言的访古者。
它仅仅是一片土黄色的废墟,它也只能如此。
谁又能听得见千年新娘的哭泣?
历史是残忍的,它无情地淘汰所有不合时宜的 事物。就像当今的社会一样,对落后与缓慢的东西 (包括人本身)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宽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