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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和八十一岁的故事(三)

作者:Bigar (个人专辑)

不知道是我善解人意还是善于听人说话,或者是AL老了,总喜欢 有个人唠唠,他常和我说一些他过去的事情。一天我们正吃饭, 一边喝着啤酒。他又和我说起他在印度服役时遇到的那个女孩, 我突然问他,你的婚姻幸福吗?他说幸福极了,我知道他很爱他 已故的妻子(去世17年了),她刚死时AL曾经想自杀,直到我搬进来 前他有时喝醉了还说想自杀。我又问既然你那么爱你妻子,为什 么你还忘不了那个印度女孩呢?他说他妻子知道印度女孩的事情, 我又问你服役了六年这么长,你还记得你妻子吗?他说回来的时候 真的不记得未婚妻是怎么样的了,刚回来时离开印度女孩心都碎 了。我再问既然你爱那个印度女孩为什么还要和你未婚妻结婚呢? 他说那时他已经订婚了。我说你结婚就是为了一个承诺?老头子 拿着酒杯,眼睛看着远方,没有回答,缓缓点了头。对于这样的 回答,我除了喝酒,什么话都没有说,六年啊,相当于读完硕士 和博士还出来工作一年了。我们这个年代的人,谈到爱情,有几 个能够做到自己的承诺?更别说为了承诺和结婚了。我心里只有 两个字,敬佩!

我没搬进来之前,AL虽然有钢琴,但很少碰。我一再要求他弹,我 要学。而每次他弹的时候我总是静静的听。特别喜欢他边弹边唱 And I love you so,...And I love you so, and people ask me how, how I live to now, I say that I don't know...and yes I know, how lonely life can be, the shadows follow me, and the night won't set me free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从他嘴里 唱出来让人觉得特沧桑,毕竟AL已经八十一了。我还特喜欢贝多芬 的月光。 也许是有人欣赏的缘故,AL从新开始练琴了,不敢相信八 十岁的老人手下的音符是如此流畅,而且越弹越好。

说到我家里人,AL总是很兴奋,他很想见见我老爸老妈。有一次老 妈打电话来,AL问让他说一句可以吗?我就给他话筒,AL用很慢几 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Bigar和我相处很愉快,我们是好朋友。当然 我老妈是听不懂的,但AL很满足。有时我常常为我们之间的友情而 感动。

有一段时间我上班(打工),AL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叫我起床(他 一般六七点就起来了),然后给我冲咖啡,烤面包,抹黄油和草梅酱, 于是我洗完脸就可以吃早餐了。前个星期我病了,倒在沙发上直哼 哼,AL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担心的看着我,不断问我怎么不舒服,要 他做些什么,然后又给我开暖气,给我倒水,最后在另一沙发上看 电视,把声音关了,只看图像。第二天早上又把我晚上留下的康泰 克拿上我房间,顺带了水上来给我吃药。。。

有时我有些伤感,我 把AL当爷爷一样看待,真担心以后我走了谁来照顾他。出其不意的 谈到我一个月后要走,都有些黯黯然的,他说圣诞节会给我寄卡,还 问我以后还回来吗?如果回来,还住他这。。。我说我这人怎么老是 变不坏,人生旅程总时不时的有好人在我身旁,想变坏都难!

不断有好消息让AL高兴,他的朋友们说他现在more positive towards life,他的心理医生说他现在好多了,应该谢谢和他住的那个年轻人。 我说你是不是要给我个大奖牌啊?其实我只是喜欢逗他玩而已,大家 情绪低落时相互开导鼓励一下。上次他病了,住院,护士打电话给我 真把我吓了一跳,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去看他,回来时他给我一棒钱让 我坐巴士回来,后来这去医院看他的事情就成了他宣扬我们友情的 重要话题之一。而我受他的影响,开始喜欢听爬瓦落第,多明戈和一些 古典音乐。因为弹琴,人也觉得静了不少,不再那么嘈动,有空的时候 也思考一些人生,回忆一下过去,和AL交流交流。 二十七岁和八十一岁的故事不长,但是很值得我珍惜,从AL那里我学会 了理解,宽容,忠于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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