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散记之四
车抵剑桥时,已近正午。
好个晴朗的日子,天正蓝,云正飘。分明感到同车的中国学生都在深深地呼吸,想必都在转着同 样的念头:啊,志摩的康桥,我来了。
整个剑桥,实际上是个大学城。公元875年前后,一条名叫Cam的河静静地流淌在英格兰的西南 部。人们傍河而居,休养生息,以Cam河上的桥来命名他们的小镇,并成功地将它经营成中世纪 英国重要的商业城市。1209年,部分师生不堪教会控制下的牛津大学种种苛刻的校风,愤 然出走,在剑桥居民的热情接纳中创立了新校,并受到了国王Henry八世的庇护;而正是这位国王 设立了圣三一学院(St Trinity ). 自此,现代意义上的剑桥大学的诞生了。
漫步在剑桥的街头,到处可见中国学生. Blackstone的书店里还有张幼仪的自传出售. 仿佛 <<人间
四月天>>的热波同样在这古老的城市弥漫.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 志摩未免幼稚而不负责任. 无论他
追求爱情的心是怎样的热切, 一想到他逼着产后虚弱的妻签字离婚的细节, 我便无法释怀. 倒是张,
早半个世纪就给世人留下个自强自立的新女性形象. 但我的心呵, 仍是要被志摩的诗轻轻地牵动.
都说文如其人, 但志摩使我迷茫. 我一边念着他的狠, 一边却又在剑桥的清波里荡漾.
泛舟河上,沿途看尽剑桥大学各个名满天下的学院. 在Queen’s College,天才的牛顿靠了自己的
精确计算,造了一座没有钉子的“ 数学桥”。可惜后人多事,拆了重修,却再也无法恢复原样。穿过
如今满是钉子的“ 数学桥”, 圣三一学院呈现眼前. 当年, 志摩就是在这里的桥上柔情涌动, 写下
了传诵了大半个世纪的诗行. 而走出剑桥大学的78位诺贝尔奖得主, 30位来自圣三一. 告别了
King’s College, 再往下走, 便来到了位于 St John’s College内的 “叹息桥”, 直教人念起遥远
的威尼斯的那座同名桥.
再去剑桥, 是在来年寒冷的2月. 住的是包早餐的家庭式旅馆 ( B & B ). 房东原先是剑桥大学的化 学教师, 丈夫早逝, 靠了租金和一条十岁的约克犬打发光景. 起居室里,温暖的壁炉前, 铺着厚厚的 地毯, 一张孤独的摇椅正对着电视. 吃完早餐, 房东拿来簿子让我登记. 翻了翻登记簿, 发现我是为 数不多的中国房客, 不由想起这样的故事: 十几年前, 一位英国老人对他的中国房客说, “中国人 我只知道三个人, 毛泽东, 孙悟空, 还有就是你了. ” 正想着, 我的房东过来收拾起簿子, 却并不理 会我放在桌上的房费. 那样的含蓄, 纯粹的老式作派, 毕竟她是文化人来着, 直接当了客人的面拿 钱, 未免有辱斯文.
原以为可以就此作别剑桥了, 但一个误会却要我三去剑桥. 当年红满香江的翁美玲香消玉殒后便长 眠于剑桥的天主教墓地(Public Cemetery). 而我却一直误以为在伦敦.两次擦肩错失, 不由怅然. 5 月15日就是她的忌日了. 16年前, 巧笑若嫣的阿翁为情而亡, 成了全天下金庸迷们心中永远的痛, 亦使83年无线电视出品的蓉儿成为千古绝版. 我的这般执着, 这般的念念不忘, 终是为着阿翁的痴. 当年的她, 舍得下名, 舍得下利, 舍得下白发的双亲, 舍得下花样的年华, 只是为了一个 “情”字! 嗟叹之余, 恨不能其时有架时空穿梭机, 载了阿翁来到2000年的香江. 相信返程后的阿翁必能衣袖 轻拂, 自此笑傲江湖.
那坎, 一脚就跨过去了.
15/04/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