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９９年夏天，我随旅游团到欧洲大陆转了一趟。有些感受，值得一记，于是陆续写下一些片段。
圣 洁
巴黎的第一天，在拿破仑皇陵，我徘徊在地宫上的大厅里。整个地宫设计得很独特，从上面望下，园形的地宫中央安 放着拿破仑的棺木，周围肃立着十几个数米高的人物石雕，面目庄严，凝视着这位千古一帝，烘托出一片肃穆而又神秘的 气氛。我忙拿出摄像机，镜头向那些石雕扫去。突然镜头中出现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典型的欧洲美女，约高一米七五， 美丽而白晰的脸庞，身着白色的套裙，一头秀发如瀑般地泻到腰间。连我旁边的女同游都不禁脱口而出：“哇，这女孩儿 真棒。”我摄像机的镜头不由自主地锁定了她。她抬头望见了我，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转身走开了。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失 态，但又心喜录下了一组美丽的景色。
第二天，在卢浮宫里，我们随着人流一路来到蒙娜丽莎面前。那幅名画我们已在书本里见过无数次，而围观的人潮在 西方倒是少见。为了躲避人流，我走出大厅，来到了旁边的大长廊。走过安格尔的出浴裸女，走过提香的田园幽会，我忽 然又发现了那幅美丽的风景。她也在专注着两旁的名画，仍然是一身洁白。“这么巧，大概有缘”，我的摄像机又不由自 主地转向了她。她的目光又和我相遇了，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笑，而是迅速地转身朝画廊的另一头走去。我摄像机的镜头也 跟着她，消 失在画廊的尽头。
第三天，我从巴黎圣母院出来，正在寻找丢失的同伴。在排队等待参观的人流中，她居然又出现了，笔直的白色如一 尊雕像，美丽得超然出群。事不过三，就算是一厢情愿，也真的有缘。我下意识地掏出摄像机，尾随着人流，又走进了巴 黎圣 母院。
黑暗的两厢过道，烛光里，人影绰绰。我四处张望，不见她的踪影。忽然有人在讲国语，打断了我的寻找。讲国语的 是一位台湾女导游，正在给一个台湾旅游团讲解。我这才发现自己已来到了大厅的中央，在我面前的是米开朗基罗的著名 雕塑 《悲切》。圣母的手臂伸向天空，面色慈祥，眼中流露出悲伤。女导游说那里面蕴涵着一种美，一种圣洁的美┉┉我忽然羞愧难当，转身走了。
柔情似水
去巴黎百英里的罗拉河谷，坐落着几座古城堡。在英国几年，我快把英国走遍了。每到一地，总会有两样东西必不可 少，一个是中国餐馆，一个是城堡，而这两样也是我从不错过的。大大小小的城堡去了无数个，绝大部分已是遗迹，破烂 不堪。难怪每次出游到城堡，太太总是坐在车里不愿出来，最后都是我一人独游。保存好的，也不过是象爱丁堡城堡那 样，巨大无比，穷兵黩武，或温莎堡那样，君临天下，皇气十足，毫无美感。而法国的城堡却让我大开眼界，领略到真正 的欧陆风情。
先到了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城堡，导游称它有男性美。果然，只那城堡上的千根塔，就让我想起丹麦童话里的白马王 子所居的城堡。宽阔的草坪上正在上演着音乐会，乐声和掌声不绝于耳。还没容我们赞叹，导游说，下一个有女性美。于是，我们来到了ＣＨＥＮＯＮＣＥＡＵ城堡。名不虚传。沿林荫道走一百米，眼前豁然开朗。城堡入口两侧的大花园，树木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如果登高一望， 花园放射型的几何造型，完美无缺，一尘不染，比凡尔赛宫的花园还好。但最具特色的是整个城堡横跨在一条宽阔的河 上，分 为主楼和长廊两部分。长廊下面并排着五个船洞，供过往的船只使用。
城堡主楼分四层，最下层是厨房，一层是会客大厅，二层三层是卧室，曾居住过几位法国皇后。主楼每一个窗户都能 看到河，听到水声。宽敞的长廊两侧并排着１８个窗户，从每一个望去，景色都不同。正值盛夏，走在长廊里，河上的清 风掠 过，丝丝凉意，沁人心脾。走到长廊的尽头，拾阶而下，也到了河的对岸。沿河岸漫步，茂密的树林边，时静时喧，鸟鸣声，脚步声，窃窃私语声，抑或是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河上的清风依然飘过，泊在岸边的小船在水中摇曳，这景色似曾相识┉┉莫明其妙，我心中忽然荡起那已逝去多年的一缕柔情。
满 足
从凯旋门向香榭里大道纵深大约走一百米，右手边有一家华丽的ＬＯＵＩＳ ＶＵＩＴＴＯＮ专卖店。几年前，太太 曾在伦敦花了１２０英镑给我买了一个ＬＶ的钱包，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这次来巴黎，我早就计划好也给她买一个同样 品牌 的手提包，价格应不低于我钱包的两倍。我还特意请了一个同游的朋友给我当参谋。
店中顾客不少，但并不拥挤。大部分顾客是东方人，且女性居多。我从他们的语音中迅速分辨出他们来自日本、韩国 和香港。 在地下一层的顾客接待厅里稍坐片刻，一位服务小姐翩然而至。她将一本印有所有产品的图片目录打开供我挑选。小 姐将几件样品拿来后，我们大致选定了一件，梯形状的样式很好看，价格３６００法郎，大约４００英镑左右，也可以接 受。唯一不足的是，皮包没有背带。提包没背带其实也很潮，但一想太太是个丢三落四的人，还是有个背带更好一点。于 是我问小姐有没有同样款式但也有背带的，她说有，马上就拿了一个来，但说这个要稍微贵一点。我问贵多少？她查了一 下，说要贵１０００法郎。我有点吃惊，又问道：“你确定就多了一条背带就要贵１００英镑？”，她说：“是的，因为 这背带的皮料，这样式┉┉”我把目光转向朋友参谋，他说：“你还是买那个（没背带的）吧。” 看我在犹豫，小姐于是说：“其实您最终付的钱要比这少，因为您出法国海关时可以退税，请您把您在香港的地址写 给我，我给您填表、出收据”。“对不起，我不来自香港，我来自北京”。在她的默视下，我迅速掏出钱包，递过我的ＶＩＳＡ金卡说：“我就要这个有带子的，谢谢。”
谦 虚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我坚持让导游挤出一段时间，带我们到罗丹博物馆去，他答应了。我随他漫步在展览厅里。在罗 丹著名的雕塑ＴＨＥ ＫＩＳＳ前面，我看见一个法国女学生席地而坐正在临摩雕塑中的人物。导游似乎认识她，互讲了 几句 法语，并把我介绍给她。我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没话找话，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法国培养了或成就了这么多世界级的 艺术大师，您最欣赏哪一位？”。女孩儿沉思了片刻，抬头笑了笑说：“记不起来了”。
狮雕随想
欧洲人大概是一族非常喜爱狮子的民族。从巴黎到布鲁塞尔，一路上我们看到无数的城市雕塑，其中动物雕塑最多的 要数雄狮。从王室宫殿、政府衙门到博物馆，甚至桥梁两侧，几乎都有狮雕，千姿百态，栩栩如生。就连比利时境内的拿 破仑兵败之处－－滑铁卢的小山顶上，也立有一尊雄狮，傲视着南方的法国。狮子只产于非洲。与其仅隔有地中海的欧洲大概是除非洲之外最早认识和研究狮子的地方。狮子是唯一群居的猫科动物，集体捕食，集体抚养幼仔，而整个部落中又无等级之分，互相尊重，互相保护，因而其生存和发展的机遇大增，所以能取长补短，雄威天下，成百兽之王。崇拜狮子的民族也定会兴旺发达。中国产老虎，也曾是百兽之王。但一山不容二虎，各自为大，各自为战。母虎产幼仔，一旦有外界干扰，即弃而不 养，因而濒临绝迹。拿破仑说“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两百年了，狮子也该醒了。
四海飘香
记得非扬几年前游巴黎回来曾写了一句诗“走过你面前的是一群香水”。虽没这么夸张，但巴黎是有一种香气，比如 在地铁里，在老佛爷商厦里，有一种施耐五的味道。我真正感受到这句诗是在卢森堡大公的宫殿旁的小巷里。有女人走过，身上的香气也沿着小巷一字漫开。但这种香气 是绝对有别于巴黎的。
除此之外，你还会发现，法国满山遍野的向日葵，比利时的野百合，荷兰的郁金香，在阳光下、在清风中、在风车的 推送下，也在发散着自然而又不同的香气。
我总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在中国，象卢森堡这样的袖珍国，历朝历代都绝对没有存在的理由和机会。如果我们也尊重 人的差异、文化的差异、历史的差异，我们也会有一个四海飘香，强弱共存的大同世界吧。
自 由
都说英国人保守，在英国几年，看到ＰＡＲＴＹ里的疯狂男女，总觉得他们比我们开放得多。这次到欧洲才切身体会 到英国的保守。英国交钱订的成人卫星电视频道，纯属是骗小孩儿的，估计拿到国内都没人看。而在巴黎，正经的电视台 午夜 时分便开始放毛片儿。红磨房里的脱衣舞女聚集了来自欧洲各地的绝色美人。但这些都没有阿姆斯特丹的橱窗小姐著名。
旅游车停在阿姆斯特丹的英雄广场，导游向一条街的尽头指了一下说，那就是红灯区，只要围着那栋大楼绕一圈，你 就会看到橱窗小姐，但是千万别照相。
大楼是从一家华丽的中国餐馆开始的。过了餐馆，是一个性品商店，再过去是一家书店，然后是一个挂着窗帘的橱 窗。楼的前面是城内运河，运河上行驶着来往的游艇，上面的男男女女一律是上身赤裸或比基尼，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普 照。拐 过楼角，两楼之间的门廊里，一些丰满而艳丽的佳人在依门卖俏。转过楼来，橱窗逐渐增多。有的是半地下，有的是在二 楼阳台，或一身洁白的三点式，或一身素雅的紧身衫，无不是风流绝代，楚楚动人┉┉而在这些橱窗之间，间有几家电脑公司和打印机公司。熙熙攘攘的行人不少，偶尔有些男士停足问问价钱就走了。有 些大人带着儿童穿梭于运河的小桥上，对周围的艳丽视而不见。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如此美艳绝伦，如此风情万种的女人。但更让我难忘的是这一片自由的天空。人们各自 默默地忙碌着，心安理得，享受着自己的一片天地，虽近在咫尺，却相安无扰。走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 可以不想，标准的尺度在你自己。远处的集市正在慢慢散去，超级市场中柔和的灯光被穿梭的车流时时割断。我为这一片和谐而震撼┉在回去的路上，导游问我对阿姆斯特丹的印象。我说：“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
后记：现在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正在推出一个节目，叫“千 禧之旅”，记者团一路从希腊、埃及向东而行，经中亚、中国大陆，到中国农历新年回到北京长城。还请了余秋雨随行， 作一些讲解。我有时晚上看一下他们的电视报导。其实，我倒认为他们应该向西而行，因为人类的文明是由东向西才越走 越辉煌。
吴斌自英国 1999年11月
